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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务的职业规划之道:从选择到转换 | 法与思·公司法务的思维与方法系列对谈之十(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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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人士
发表于 04 月 20 日修改于 04 月 20 日

来源:法与思

发布日期:2026年04月20日    


【对谈嘉宾】 (以发言先后为序):

李志刚 (山西师范大学)

李玉斌 (远洋集团)

杨势如 (高朋 (上海)律师事务所)

王德明 (北京兰台律师事务所)

王汝洋 (恒丰银行)

郭润华 (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

牟 凯 (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

裴桂华 (独立仲裁员)

朱华芳 (北京汇仲律师事务所)

【目次】

法务职业的利弊权衡

个人的职业理想与规划

职业选择与职业比较

稳定与不稳定

职业转换的底层逻辑

自由与底气

法务的核心竞争力

法科生的职业选择

AI时代的法务

李志刚: 各位师友晚上好!

时间过得很快,从 2月3日我们开启对谈以来,《公司法务的思维与方法》系列对谈,已经进入尾声。

前序会谈中,我们从法务的事,到法务的人,进行了非常深度的交流。今天,我们进一步放宽视野,从法律人职业规划的视角,来看法务的职业的选择与转换。

我们十位对谈嘉宾,每个人都有包括法务在内的多重法律职业经历。就常见的法律职业而言,法官、律师、法务、检察官、仲裁员、法律学者,这六种法律职业中,四位对谈嘉宾有双重、一位有三重、三位有四重、两位有五重法律职业经历。

因为有过包括法务职业在内的多重法律职业经历,所以,在法务的职业选择和规划上,可能就有更多的比较,并通过比较,对法务职业的利弊或者酸甜苦辣有更多的认识和思考。

我想重点请教大家的是, 当初为什么选择法务职业,之后又为何离开法务职业,什么样的人适合做法务,法务还是不是一个可选的,或者优选,甚至是首选的法律职业?影响您选择、离开或者坚守法务职业的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 ?

本次话题是开放的,没有特别的提纲,大家可以想到哪、说到哪,目的只有一个:帮助法律人更好地理解法务是否是一个可选或者优选的职业?什么样的人适合选择法务职业?

法务职业的利弊权衡

李玉斌: 接着志刚老师的话题,法务职业作为法律人众多职业路径中的一种,既是众多法律人职业生涯的起点或中途驿站,也是一些法律人最终选择的归宿。深入分析法务职业的利与弊,有助于法律人更清晰地认识这一职业,为自身的职业规划做出更好选择。

1.法务职业之利

首先,法务职业胜在稳定与保障。 作为企业内部的法律专业人士,法务人员享受着相对稳定的收入和职业环境,无需为基本生计担忧。只要企业运营正常,法务人员便拥有相对稳定的职业饭碗。

其次,法务职业为深入商业运作提供了绝佳视角。 法务专注于单一企业的法律事务,能够深入了解所在公司的业务模式、运营策略乃至企业文化,参与公司的日常决策过程,将法律智慧融入商业运作,成为企业战略的重要参与者。这种 “内部人”的身份,使法务能够提前介入商业谈判和项目规划,从事前的风险防范而非事后补救的角度发挥作用。通过近距离观察企业经营,法务人员能够积累宝贵的行业知识和商业经验,这对于希望日后转型为商事律师或企业高管的人来说,是一笔无形的财富。

最后,法务职业的工作强度相对轻松。 法务人员工作时间较为固定,相较律师需要随时待命、频繁出差开庭的状态,其压力和强度相对可控,能够实现工作与生活的较好平衡。

2.法务职业之弊

首先,专业能力存在局限性 。法务人员的专业知识往往局限于所在公司的特定需求,无法像律师那样接触广泛的法律领域。法务工作具有较多重复性的事务,会导致法务的知识结构逐渐固化,专业提升空间受限。

其次,职业发展的晋升通道狭窄 。法务部门通常规模不大,即使法务人员的专业能力突出,职位晋升的机会也非常有限,由此导致薪酬待遇长期无法提升。相比之下,律师职业虽收入起伏,但发展空间巨大。

再次,法务职业的收入增长存在明显天花板 。法务人员的薪酬通常按照职级和工龄稳步增长,涨幅有限,岗位的薪酬天花板效应明显,收入曲线相对平缓。这种收入差距,在资深阶段,与律师相比尤为突出。

最后,法务职业可能面临价值认同危机和职业边缘化的风险 。法务工作成果难以量化,无法直接为企业创造利润,一些企业可能低估法务的价值,法务人员在企业中可能处于 “不受待见”的尴尬位置。这种“出力不讨好”的处境,使得部分法务人员在公司内部处于相对边缘位置,从而产生职业认同感缺失。

总体而言, 法务职业的选择,需要在稳定与瓶颈之间进行博弈。在享受这份职业给予的稳定的职业饭碗和深入了解商业的机会的同时,也不得不承受其专业提升、职业晋升和收入增长的天花板限制 。

李志刚: 玉斌总的这个分析,客观全面。就职业选择的时点而言,可能也有不同。

比如,对于应届毕业生而言,求稳。但职业经验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前看到的法务职业的优点,有可能就会成为缺点,故而选择求变。

裴桂华: 确实,玉斌总结得很全面。在此基础上,增加个视角,即不同行业的企业、不同规模的企业、不同层级的企业,在选择法务作为职业规划时,也会有不同点。

1.行业决定法务的核心风险领域,如金融重监管、互联网重数据合规、制造业重知产保护,等,选行业即选专业赛道。

2.企业规模与发展阶段也会影响法务角色,大企业分工细、流程规范,法务偏执行,专业深耕强但易成 “螺丝钉”;中小或初创企业法务需全能,能力成长会比较综合,成长过程缺乏体系支撑。

3.企业层级对法务工作影响较大,一般总部法务贴近战略、参与决策,话语权高;基层或子公司法务多为事务性、执行性工作,容易被业务压制,职业可见度偏低。而且在资源对接能力上也有很大差异,总部法务一般对接优质外部律所、掌控内部合规系统培训资源等,而且在外部活动方面,更能受到专业性、前沿性活动组织方的邀请,利于专业度提升;而三级及以下子企业,显然在以上内外部资源方面,会有很大差距。

4.企业文化也会影响法务的实际权威。央国企重视合规,这是监管部门的要求,民企在法务工作的重视度、投入度方面,主要看业务实际需求以及老板的个人选择。

所以,即使选择法务作为职业方向,也需考虑是哪个行业、哪类企业、哪个层级企业的法务,这与公务员进中央部委和进基层、街道一样,完全是不同的选择。 朱华芳: 赞同各位上面的分析,关于法务职业的利弊,我想再补充两点观察。

一方面,法务可能实现 与组织真正的共同成长 。这不仅体现在收入上 ——比如公司发展壮大乃至上市过程中,法务作为核心支撑团队可能分享到的 期权和红利 ;更体现在职业可能性上,法务如果真正理解业务、融入业务,其 职业通道并不局限于法律领域 ,在公司内部存在着向业务部门、其他管理岗位甚至核心管理层发展的可能性。这种转型的契机,往往源于法务在与决策层和业务部门长期协作中积累的组织信任、商业洞察、行业认知以及资源整合能力,这种成长空间与组织的成长深度绑定。

另一方面,法务发展又受 “客户”单一性与强依附性 的制约。在任一阶段,法务的 “客户”本质上只有一个,即所服务的公司。你必须全力服务于这个唯一主体的目标与文化,即便跳槽,也不过是更换了另一个“唯一”。这种关系决定了法务的工作重心、价值评价、发展空间,都不可避免地与单一组织的风格甚至领导偏好高度关联。久而久之,可能形成对组织甚至个体的依赖,而这种依赖,无疑构成对法务自身发展的现实限制。

个人的职业理想与规划

杨势如: 我个人的职业轨迹, 其实藏着一份对专业尊严的深度执着。我的理想始终是那一袭律师袍,但我不希望自己是以一种 “盲目且生涩”的姿态闯入那个竞争激烈的战场。 在拿到律师执业证之前的这段法务岁月,于我而言,是一场不可或缺的 “职场成人礼”。我之所以选择先扎根企业,是因为我深知 ,一个真正优秀的律师,如果不懂商业逻辑、不识人间烟火,那他的专业性就只能是纸上谈兵 。

在法务的磨砺,本质上是构建我作为法律人的底层操作系统。我希望先看清楚商业环境的复杂褶皱,去亲身感知法律建议在企业决策中究竟是如何被过滤、被挑战、最终被采纳的。 我刻意练习的,是那种 “解决问题的实战能力”,而非单纯的文书写作。 我希望当未来以律师的身份站在客户面前时,我不只是一个提供法律风险警示的顾问,而 是一个真正懂得客户痛点、能用法律工具拆解商业死结的战友。这种先在企业内部,再去外部的路径选择,是我对律师这一行最真诚的敬畏 。

李志刚: 势如的这个选择,是否带有非诉律师的侧重方向?因为如果是以诉讼为主业,可能对于商业逻辑的理解,并不一定要通过做多年的法务才能实现,与客户的深度沟通,似乎也能理解背后的商业逻辑。如果必须到公司做法务,才能理解商业逻辑,那么,大部分没做过法务的法官,是不是在商事案件的处理就可能存在一定的缺陷?

玉斌总和势如兄的解释,可以呈现出诸多法律人职业选择的两个面向:理想的,还是现实的。就我个人而言,因为不希望反复在外地巡回而耽误孩子的教育时,我选择离开法院。其时,也面临着做律师还是做法务的选择。我个人的性格决定了,求稳,不求变。正如玉斌总所言,比较起法务和律师而言,法务稳定而有保障。但更多的法官离开法院,可能是求变。

裴桂华 :人的职业选择,确实是在求稳和求变中来回穿梭。不同的职业阶段、不同的年龄,在稳定和调整方面也会有不同的需求。我当初选择离开检察院,已经 39岁,其实这个年龄再求变已经没什么优势了,但也正是这个年纪,让我觉得再不改变,可能就真没机会了,所以很短时间就决定离开,直接去了律所,三个多月律所的生活,还没完全调整好,就出现机会,加入了法务队伍。所以,人生可能在动态中会有更多意向不到的机遇。

有时候,职业和工作,不是规划来的,而是实时努力、顺势而为、水到渠成。

但对于应届生来说,职业是需要规划的,因为出入职场有清晰的目标很重要。因为,起点决定早起赛道,第一份工作会锁定初始专业方向以及后续拓展空间,后期转型成本较高 。而且法律市场细分较为明确,各不同路径虽可相互融合,但入口的选择,会较大程度影响转型时可选择出口的数量和质量。

朱华芳: 关于志刚老师问到的 “当初为什么选择法务职业,之后又为何离开法务职业”,就像裴姐所说,我也没有提前做什么职业规划, 只是顺势而为,在每个当下都听从了内心的声音 。

法学院毕业后,我在到红圈所做 IPO律师与到中化集团做法务之间选择了后者。当时,IPO业务高端、热门,那家红圈所甚至承诺解决北京户口,所以对我也很有吸引力。我咨询了两位学长——一位在做IPO律师,另一位在中化集团法律部。第二位学长当时正参与一个跨境并购项目,合作的是国际顶级投行和律所,还能不时前往伦敦、迪拜出差,这样的工作机会听起来比IPO更前沿、天地更广阔。他告诉我,央企平台能提供大量参与重大项目的机会,特别能开阔视野、锻炼能力。正是对“见世面”的期待,让我选择了央企法务这条路。

我很幸运,那时恰逢集团的黄金发展期,集团是多元化经营,能源、化工、金融、地产、农业等各板块业务活跃,投资并购、发债上市、重大争议等各类法律事务持续不断。这为我们法务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宽角度、高质量的学习锻炼机会,确实实现了 “见世面”的初衷。

但工作十多年后,我逐渐感受到个人成长进入平台期,不再有日有所获的踏实感,开始对自己产生不满,开始担心自己的 “武功”会慢慢废掉。我越来越渴望从事问题导向更明确、结果反馈更直接的工作,争议解决业务比较符合这个要求,然后又因为各种机缘巧合与天同结缘,这最终推动我迈出了转换赛道做争议解决律师的一步。

杨势如: 法务岗位带给我最宝贵的财富,是那段能够真正与企业同呼吸、共命运的切身经历。如果没有这段在企业内部深度浸润的过程, 如果没有亲历过那些复杂的决策博弈、人事纠葛与商业阵痛,我眼中的企业可能只是一个抽象的法律主体,那么我提供的法律服务也极易沦为一种悬浮在半空中的条文堆砌 。

在融资租赁公司、银行以及证券金融这些行业,我处理了金融诉讼案件。法务是在每一次查封、保全和庭辩中,切身感受到如何保护金融资产。

当我后来进入集中保管结算所时,法律工作的重心发生极其深刻的位移。这里不再是诉讼为主,而是守护合规底线,转向法律视角的专项查核,后来延伸到了网络安全。在数字化的金融基建中,法务需要将法律逻辑转化为严密的内控流程与网安边界, 这种从事后救济、事前查核与系统治理的转变,让我深刻理解法务的专业不仅体现在法庭上的据理力争,更体现在对企业的隐形加固 。

李志刚: 能否这样理解,法务和非诉律师的知识结构和底层逻辑更相近。但对诉讼律师而言,可能法务经历的垫底,就没有那么重要?对此,润华从事诉讼律师的视角看,有什么样的感受和体会?

郭润华: 从我的经验看,诉讼律师的起步阶段,其实对企业等主体商业逻辑的把握并不那么重要,虽然诉讼律师要想做成独立律师或合伙人,也需要深刻把握商业逻辑,但完全可以在之后的诉讼职业生涯中慢慢学。这背后的原因,可能在于,诉讼是一个企业的非常态化事务,其需要诉讼律师对相对专业的诉讼、民商法等技能有突出能力,但对公司内部的流程、商业逻辑,可以通过与律师对接的公司人员沟通获得。总之, 诉讼律师的起步阶段,怎么能站稳,更多要看你在法学院或实习中是否有法学知识的良好积累,尤其是民法、公司法、诉讼程序、执行程序这几块的知识领域 。

李玉斌: 从我在法务工作期间接触到的诉讼律师来看,部分诉讼律师缺乏行业专业知识和商业运作的理解,导致诉讼律师对案件走向的专业判断,与法务基于商业理解而做出的案件走向判断,存在较大分歧;在案件沟通过程中需要先进行内部沟通,统一思想,这往往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如诉讼律师能有一段公司法务的经历,对于与企业的沟通和案件的走向判断,也将很有助益。

职业选择与职业比较

王德明: 我个人而言,做法务是 现实加理想、被动加主动选择的结果 。研究生毕业后招聘进入中人寿,国有大公司工作稳定、体面、大平台,还是很有吸引力,工作是服从公司安排,开头几年都在风险管理审计等领域,后来主动选择选择了法律职能,作为法律人,感觉这才是自己的 “主业”。

相比部分毕业就开始律师职业早期的不确定性,公司法务通常意味着:固定收入、较清晰晋升路径、相对稳定生活节奏、社会认知度较高,对进入社会的学生来说是很好的选择 。

后来参与民营金融机构筹建没有成功,选择了律师行业,也是个人主动选择的结果。回头来看, 大公司的法务,有稳定成长路径、平台资源、复合能力积累,特别是有长期职业安全性,这是很大的优势 。

当然, 是否合适当法务,有些人天然适合,如果喜欢:在组织内协同推进事情、平衡多方利益、长期主义职业路径、稳定积累影响力,法务是很好的职业选择 。

当然, 如果个人喜欢更有挑战性的职业,离开法务也是好的选择 。我看到有很多成功的法务转换为律师、仲裁员等法律职业共同体,也看到有很多法务转型走的更远,走出了传统意义的法律共同体,从事创业、投资等,都很成功。职业的发展 ,法务是一个阶段,是否转换赛道主要看个人对职业发展的判断。法务这个职业,从来不是最好,也从来不是最差;选对平台,选对性格,它是首选 。

王汝洋: 法务与律师的职业转换与互动,丰富了行业阅历、拓展了思维层次。

律师通常以 “项目制”和“问题解决”为导向,追求法律分析的深度和风险识别的精确性。其思维模式更倾向于在既定框架内提供最优法律解决方案,是一种“点状”或“线状”的专家思维。律所也开始强调行业认知和商业思维,提供更具商业价值的法律服务。

法务需要从企业的整体战略出发,进行 “嵌入式”的工作。其思维模式是“网状”的,必须将法律风险置于商业目标、财务影响、市场竞争、品牌声誉等多重维度中进行综合考量 。优秀的法务需要具备“灰度决策”的能力,即在法律并非黑白分明的情况下,基于对业务的深刻理解,给出最符合商业利益的风险容忍度建议。这是一种从“法律上是否可行”到“如何做才能平衡风险与收益”的思维转变 。

李玉斌: 我觉得法务和律师工作的区别,可能在于,法务是 “公司的法律管家”,大小事儿都得管,但能做主的不多。律师是“市场的法律医生”,具有独立性,通过向公司提供专业的法律意见,治病救人。

法务职业的发展不是一条单行道,有进有出,动态循环 。进,一方面是进入法务职业的路径多元,可以是应届毕业生直接入职企业当法务,也可以是从事律师、法官工作一段时间后,转型为法务。另一方面,在法务岗位上也可以有专业的提升、职业的成长。出,一方面是法务在面临职业天花板时的转型、求突破,另一方面也是经过法务岗位的训练,专业能力会进行横向发展,从单一法律专业成长到具有商业能力、行业经验的多重能力。

郭润华: 对个体而言, 是否选择法务,与这个人自己的职业愿景相关。 法务是公司的一员,特别是一些央国企或大型民企的法务,其身份就是大企业的一名职工,衣食住行都被单位包了,工作相对稳定,生活也可以按部就班的婚育,在此情况下,其专家身份是相对弱化的,更多需要融入集团公司的体系,其事业的创业性是相对弱化的, 只要做好目之所及的工作或者沿路向上晋升即可。如果是这种职业愿景,法务就是一个好的选择。如果想更多追求成为专家、追求自己说的算的工作和生活(创业),那可能就不适合法务 。

裴桂华:对我来说,法务不是选择,而是新的机遇和新的领域,从司法部门到企业法务,虽然都是法律工作,但角色变化、能力需求维度的变化还是挺大的。以上各位老师都有多重职业经历,我想说,在技术发展、 AI迅猛进阶的当下,法科的应届生、初入职场者在选择职业时, 除了审视你所学到的法律专业知识之外,还需将 AI赋能作为一个重要加持, 从职业的不可替代性,人的判断力、情绪力、创造性等综合考虑,自己适合什么职业, 要着眼于不远的未来,而非仅看当下,因为和我们当年毕业找工作相比,当下的变化太快、太猛,没有稳定的职业,只有在不确定性中,找到自己的不可替代性元素并使之深入,才是根本。

朱华芳: 确实,我们这一代人择业时,变化是线性的、可预期的;而今天,变化是指数级的、颠覆性的。在这种环境下, “稳定”越来越不来自某个岗位或行业,而来自一个人能否持续构建和深化其“不可替代性”。

稳定与不稳定

李志刚: 德明律师的话,让我想起了另一个重要话题,即使选择法务,国企法务和民企法务,思维、状态、绩效可能也存在重大差异。国企法务似相对侧重合规与事 前 的风险防范;民企的法务更多像是律师的诉讼内包。更为重要的是,国企经营监管比较严格,安全系数比较高,部分行业的民企,可能法务岗就存在一定的职业风险,甚至刑事风险。

几位师友有从法务转行做律师的职业经历。如果法务稳,律师不稳,那么,您是如何克服这种不安全感,而放弃法务的稳定饭碗的?

王德明: 的确是现实情况:总体而言国企、央企管理更规范,法务更稳定,职业更安全;民企法务相对风险高一些。但换个角度看,国企更强调科层管理,法务分工更细,不到一定层级,可能对公司的整体商业运营及重大项目接触机会不多;民企法务反而会更容易参与公司整体商业交易,对公司方方面面的风险了解更多,个人的成长速度也会更快。国有民营机构法务各有特点。

李玉斌: 正如志刚老师所言,体制内还是体制外的职业方向,不存在对错,只看是否适合自己的需求。在作出职业选择时,需要认清自己的内心,明确职业目标,平衡好工作和家庭生活,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

李志刚: 势如抱着严谨的职业理想和职业规划而设计了先法务后律师的职业发展道路。在这种职业转换当中,势如兄有没有感受到律师职业的 “不稳”和“风险”,做律师之后,是否完全实现了您的理想,而没有转型后的失落和遗憾?

杨势如: 做法务时,虽然有职业瓶颈的焦虑, 但那种 “稳”是写在每个月的工资单里的 ,是写在公司为你提供的平台里的。

一旦踏入律师行业,会瞬间感受到那种空气稀薄的 “不稳”。

这种不稳,首先是案源的焦虑。 你不再是那个等待业务部门提问的人,而是一个需要自己去证明价值、去经营个人品牌的人,每一个案子的结束,往往都意味着下一份收入的未知。

其次是责任的孤绝。 做法务时,往往有容错机制;而做律师,每一个法律建议、每一场庭审表现,都直接关乎客户的真金白银,那种失误导致满盘皆输的恐惧感,是初入律师行业最真实的风险。这也呼应了,在法务岗位的磨练是必须的。

郭润华: 志刚老师这个问题,我有一些感悟,我从央企法务转型做律师,也有这么一段心路历程。 如何克服不安全感,我觉得并不难,关键在于你锚定什么,来获得安全感 。在央企,工作是稳定的,晋升相对清晰,这是客观条件的稳定能带来直接的安全感。

出来做律师,看似一切没有保障了,但你仍然能锚定一些关键信息获得安全感:

1.行业情况。 当时我的同学做律师的比较多,可以获得这些信息,我看到了律师行业(尤其是北京地区)的蓬勃向上发展的势头,以及律师的高收入。

2.个人情况。 经过多年的法学学习,研究生考试竞争,我对自己未来专业的成长比较有信心。

两个关键因素叠加,大概能得出一个未来做律师会有不错结果的结论,再加上当时比较年轻,还有很多时间试错,所以自然坚定了想法。

李志刚: 后来的路径,是不是证实了您的选择:有准备,是职业转换的底气?

郭润华: 是的,职业转换,从来不是一次豪赌,而是自己过往的积累给自己带来转换的底气,加上对市场动态信息的观察,找到好的时机。我从央企进入律所,虽然没有直接的大学实习经历作为基础,但是有研究生阶段钻研民商法的底子作为基础,所以起步阶段还算软着陆。

朱华芳: 公司法务的稳,是一种外部结构性的可预期,比如收入、平台、组织分工、晋升路径相对清晰;律师的不稳,则是一种市场化意义上的不确定,比如案源、收入、客户黏性、个人品牌都需要自己去建立和维护,而且处于持续处于动态变化过程中。

但换个角度看,一个岗位再稳定,如果你没有持续成长,没有形成可迁移的核心能力,这种稳定未必真的可靠。相反,看似不稳定的职业,如果你有过硬的专业、良好的口碑、持续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比较成熟的内心,未必就真的不稳。

我当年从法务转做律师,很多朋友问我有没有落差。坦率地讲,真正的挑战不是所谓甲方乙方的心理落差,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太有甲方乙方的观念,而是对未知的适应。因为你原来熟悉的组织环境、支持系统和工作节奏都没有了,你要重新证明自己、重新建立新的秩序感。这个过程当然会有压力,也会有自我怀疑。但回头看,我会觉得,职业转换如果只是看眼前那份 “稳”会不会失去,很容易迈不出去;更重要的是看,你有没有准备好承受新的不确定性,以及这种不确定性是不是值得。

所以, “稳”不应只是工作机会和收入上的稳,更重要的,是能力的稳和心态的稳。 有了这样的 “稳”,无论是做法务还是做律师,都会越来越从容。

职业转换的底层逻辑

牟凯: 我的经历是这样,年轻时从律师成为法务,现在十年之后又从法务成为律师。经历了从求稳到求变的过程。年轻的时候做律师,收入不高,自身发展也困难重重,然后对现实的法律行业环境感觉也跟理想中有差距。

后来, 去企业里做法务,收入和工作的稳定性、专业领域都是吸引因素 。因为成家,需要一份稳定的收入,所以就去企业做了法务。

在做了近十年法务之后, 也差不多到了 40岁,开始有目的地重新规划自己的发展方向,其实,心理上还是更向往管理相对自由、有自主时间的工作 ,所以就又回到了律师行业。这个时候有一定的资源和人脉积累,也有了很多职场上的经验,对社会特别是法律行业环境有了更客观和冷静的认识,当然对自己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所以又重新选择做律师。

如果说年轻时做律师是顺其自然,那么现在再次做律师是深思熟虑。 但是法务的职业生涯,带给我很多的收获和思考,特别是商业思维、人际沟通,专业视野,都是难得的经验,也为以后再做律师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

李志刚: 牟律的这个职业道路有代表性:从律师到法总,再由法总到律师 ——这一进一出之间,决定您选择的最核心因素是什么?

事业起步之初,律师可能比较艰难,但脱离法务法总的马甲,是否就真能有更从容的实力和底气走向律师职业?从甲方到乙方,会不会也有一种失落?再次进入律师行业,收入真的能显著高于法总吗?

牟凯: 您说的非常准确。其实,刚转回做律师也是困难重重,经历了一个从自我否定,到重新找到自信的过程。

李志刚: 比较起其他几位,我发现玉斌总是从法官、律师再到法务,并且持续深耕法务。您的这个职业选择路径,是否体现了您的个性和法务职业的更多暗合之处?

李玉斌: 就自身从法院到律师、再转型为法务的经历而言,现在的自己,回顾法院期间的自己,确实缺少一份对于行业、企业的商业运作的理解,如果现在的自己处理同类型的案件,会比当年考虑的因素更多。

三段工作经历中,目前的法务职业,确实是工作时间最长的,期间心态上也曾经有过摇摆,但一路走来也坚持到了现在。仔细想来, 我司良好的企业文化、优秀的同事、亦师亦友的多位领导,加上市场形势的变化,让公司给了法务更多的提升多项能力的机会,应该是自己初心不改的主要原因 。

李志刚: 玉斌总所言极是。做法务,大的企业文化和小的工作环境非常重要,如果二者皆可,法务始终是一份很好的法律职业选择。

润华的经历和势如的经历都说明,法务职业经历,对于做律师是非常有助益的。但是否选择转换职业,很多时候,可能还需要临门一脚。

郭润华: 对,法务职业经历,肯定是有帮助的,尤其是在律师成长为合伙人之后,需要在业务之外,更多侧重做市场工作和品牌打造,这时候法务职业的经历,不仅能带来人脉资源,也能让律师能快速转变一些思维,如果一直做律师,这个思维转化(从专家到创业者)过程可能较慢。

王德明: 法务到律师执业转换的风险是客观存在的,因为企业法务的价值体系,与律师的价值体系并不完全相同。

法务依赖的是公司平台,律师依赖的是客户开发能力和高质量的、专业的交付能力,还有个人的品牌、声誉等。优秀法务,并不自动转化为优秀律师,尤其从金融机构、高薪法务岗位转出的人,最容易出现心理落差。

对转换初期的风险与心理落差要有准备,转换前要对客户基础、业务拓展能力、个人性格、经济压力等进行评估 。当然,我认为优秀的法务具备成为优秀律师的基础,有很多成功的案例,法务转换为律师在一些垂直领域、特定行业有明显专长,作为行业专家,更容易取得成功。

牟凯: 年轻时选择职业方向,主要是主观感觉,稍微有点挫折就开始犹豫。所以一有别的机会就容易 “风吹草动”。 现在重新选择律师行业,是从自己的内心动力出发,更多看重的不是收入、地位、稳定等外部因素,而是自己的内心所向。当然,没有之前法务的积累和经济基础,也不可能有勇气再次选择律师的职业。

李志刚: 从法务到律师以后,有没有过基于律师收入的不稳定性和竞争压力,而去怀念,那段端着安稳饭碗的法务经历?

牟凯: 肯定是有这个想法的,也会怀疑自己的选择。 但是随着慢慢找到自己的专业方向、兴趣方向、工作节奏,自己的自信又慢慢建立起来。还是我之前说的,只要你认真走过的路,都算数 。

杨势如: 做律师是否完全实现了理想,我想说, 理想从来不是一个终点,而是一个动态修正的过程。

作为律师,凭借在法务期间练就的那份底气,帮客户拆解了一个连他们自己都理不清的僵局时,那种职业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因为你不再受限于某一家公司的内部政治,你的舞台变成了整个行业 。落差是: 原来律师不仅要精通法律,还要精通谈判、心理博弈甚至情绪价值的提供。有时候,你推演的法律逻辑,在复杂的现实利益面前,可能显得苍白无力 。

李志刚: 就职业的稳定性而言,我个人感觉,可能这个安全感和稳定性都是自己给的。比如,如果法务所在的公司、行业不稳定,法务的饭碗可能也端不稳。如果在律师行业有核心竞争力,虽然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但可能因为自己的职业积累底气,会不会比依附于公司的安全感,来得更安全?

杨势如: 同感! 职业转换后的风险和不稳,其实是自由的对价。如果追求的是绝对的安全感,那么法务是最好的避风港 ; 如果追求的是那种 “一剑入江湖,生死自负”的快意,那么律师这条路,哪怕有再多失落和遗憾,也值得走一遭 。

李志刚: 势如兄的这个回应有启发:有人愿意选择安稳,有人敢冒风险,差别可能就在于不同的人对于安全和风险的偏好、对于自由和稳定的标价不同。

郭润华: 说完全没有,肯定不是实话。但,只要自己的中心思想是明确的,比如追求成为一个专家或者事业的自主自由,那就继续坚持下去。 当然,不同的人生阶段、家庭情况,对职业愿景也会有塑造和改变。 牟律的经历就是个例子,所以职业选择除了职业本身的因素,还有很多其他因素,家庭、社会环境等等。

杨势如: 在公司做法务,安全感似乎来自于那张工牌、那间办公室和准时到账的薪水。但这种稳定高度依赖于行业景气度、老板的决策甚至复杂的办公室政治。如果大环境变了,法务往往能感受到那份 “端不稳饭碗”的寒意。

律师职业确实存在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波动。那种没有固定底薪的空窗期,确实会让人焦虑。 但这种焦虑是显性的、是可控的,因为不再来自于某一个特定的雇主,而是来自于脑子里的专业逻辑、手里解决问题的手段,以及多年积累的客户信任。尤其是信任 。

对比之下,依附于公司的安全感,是被动的。它要求你不断顺应组织的逻辑。而律师的这种独立性带来的安全感是主动的。即便身处荒野,只要有核心竞争力,就能自己打猎。即便平台倒了,我换个地方依然能起火做饭,才是一种真正的、由内而外的职业主权。

王德明: 很多人羡慕律师的自由,却低估自由的成本 。在法务转换为律师初期,在挫折与失败之后,可能会回想固定工资,稳定的环境,大公司里面的风平浪静。但稳定从来不是绝对的, 作为法律人,最大的稳定与底气,还是自己的专业能力 。有了基本的温饱之后,关于职业的选择,更多可以考虑理想,个人追求的生活方式等。

郭润华: 同意志刚老师这个观点,安全感最终还是自己给自己的,如果对自己能力有信心,其实安全感不是大问题,这时候可能更多会考虑工作体验感,比如是否开心、是否顺畅、是否有成就感等。

李玉斌: 同意志刚老师的看法,安全感和稳定性都是自己给的,法务亦然。相较于律师而言,如果企业经营不景气,法务职业的抗风险能力会更弱于律师。

郭润华: 是的,如果是竞争性行业,选择时就要多考虑一些,判断行业是否有好的前景,如果是垄断性行业,主要是一些国央企,则无需太担心行业的问题。

牟凯: 一开始做律师没坚持下去跟性格也有一定关系。做律师要做诉讼,但是我天生不太爱跟人冲突,所以对于对抗性的庭审,一直表现的比较被动,也没找到自信。这也是当时转行做法务的一个原因。但是做了法务之后,当然也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找到了那种 “温柔的坚定”的感觉。自己可以划分好工作和日常生活的界限,也可以在跟业务进行面红耳赤争论之后,找到化解双方尴尬的方法。争论或者对抗并不那么让我感觉到难以接受,人和事完全可以分开。而且我慢慢发现,你的坚定和强势,在一定程度上会赢得信任和尊重,反而会减少冲突。

裴桂华: 说到职业转换的底层逻辑,其实有时候是清晰的,有时候也是模糊的,是生活和工作平衡的选择。每个人都身份多重,在进行职业选择时,既要考虑个体的自我诉求,也需兼顾家人的综合需求。我职业的几次转换,选择从体制内出来,更多的是内心对特定阶段自我调整的期待,但同时也兼顾了家庭的综合需要;而从工作 7年的企业离开,既有企业处于央企合并节点、企业管理团队、文化发生变化所致,也和个人经过企业积累后期待再次调整的需求相关。后来做律师、做仲裁员,考虑时间、业务重点以及不同年龄段的身心调整,再次选择独立仲裁员,专职仲裁,我想,每个环节都是顺势而为,不纠结、不强求,我的底层逻辑就是不到当下,是不会出现十字路口的,到了当下,你自然会选择或左、或右,选择了,就努力走下去。

朱华芳: 是的,职业转换不是对上一段经历的否定,很多时候,它是一个人在不同阶段,对自己更诚实之后作出的选择。

自由与底气

李志刚: 如几位所言,这里的自由,还包括 “逃离办公室政治”的自由。法务是公司的一颗螺丝钉,可能还是要上下左右察言观色的,除了专业,可能还有一定的内耗。多年前,我还在法院的时候,一直有个声音会经常在耳边:“ 不一定要走,但始终要保持能走的能力! ”我觉得,这句话是职业发展和职业选择中的一个金句。

郭润华: 这个自由,除了逃离办公室政治,可能逃离办公室本身也是一层含义,因为随着年纪的增加和家庭的组建,严格的打卡坐班,确实对个人和家庭生活约束感太强。

杨势如: 我想起以前在法学院念书的时候,一位老师说的执业的底气:一个人的名片上面有公司、有职位名称,然后才是自己的姓名,但是真正有底气的人的名片是只有自己的姓名。

在职业生涯的早期,往往习惯于在名片的阴影下,用公司名号、职位头衔来为自己背书。那时候,名片上的公司名称越大、职位越高,似乎就越安全。但这种安全感本质上是借来的,它像是一层华丽的壳,一旦剥离了那个特定的组织,我们往往会陷入 “我是谁”的身份焦虑中。

而真正的职业底气,恰恰发生在名片逐渐 “瘦身”的过程中。名字本身,就代表了一套成熟的法律逻辑、一种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以及一份在不确定性中给出的确定性承诺。

那种 “名片上只有姓名”的境界,是一个法律人摆脱了依附、实现了财务与精神双重自由的最高状态。它意味着你的价值不再由公司的行业排名背书,而是由你的人格信誉和专业核心竞争力所决定 。

裴桂华: “名片上只有姓名”,或者不需要名片,相信这是所有个体向往的境界,不仅仅是法律人士。你就是你,与一切外在的东西无关。你的专业,你的良善,你的开放和包容,你对人和对事的态度,你的自洽,向着这个方向努力。

郭润华: 非常赞同这个观点,律师的名片要有瘦身的过程,理想的样子是,一个主业,一个名字,就能带来品牌效应。

朱华芳: 这背后其实是一个 从 “外在标签”回归“内在价值” 的过程。我们所追求的那个 “只有姓名的名片”,本质上是一张用专业、品格、思维与态度共同铸就的个人名片。向着“只有姓名”的境界努力,恰恰是在这个变动不居的时代,构建个人核心能力的过程。 机构、头衔、平台都可能变化,但那个不断精进专业、可信靠谱、拥抱变化的“自己”,才是职业生涯中最恒久的依托。最终,我们呈现给这个世界和自己的一切答案,其实都印在“我是谁”这张无形的名片上。

李志刚: 势如兄说的这一点,我也很认同: 认清自己是靠马甲挣钱,还是靠自己挣钱。等到真正有实力的时候,穿什么马甲,可能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

就润华所说的 “不坐班”的自由,我还经常听到一直声音:律师确实不坐班,但实际上是7✘24小时在岗。有人说,在法院/体制内,还写写公众号,做了律师,连写公众号的时间都没有了——哪种是律师生存状态的真相?还有人说,你要想照顾孩子的话,那你还是别做律师了,不可能的——这是不是律师生活状态的真相?

郭润华: 确实有这种说法,形式自由不等于实质自由,但 7×24有点夸张,一般客户也是讲道理的,不着急项目完全可以掌握好节奏,少量特别着急的项目才会出现7×24,整体还是可控的。而且律师如果能力强,完全可以赢得客户的信任,由律师把握整个节奏, 什么时候推进,所以反而律师有控制轻重缓急的空间,而不是客户着急忙慌,律师也着急忙慌,律师这时候需要的是冷静、有条不紊。

当然,我不排除有些律师业务做的特别好,的确经常 7×24,尤其处理一些跨境大案的时候,客户可能在地球另一边,那这也属于个案,是自己的选择了,不是大部分诉讼律师的常态。

牟凯: 当然,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而不在枷锁中”。 做律师之后,虽然时间相对自由,但是却没有了 “旱涝保收”的自由。其实无非是看自己更想要哪种生活 。

李玉斌: 和牟律一样,我身边也有几位优秀的前同事,从法务转型为了出色的律师,期间虽有过波折的初始阶段,但目前大多发展的不错。当然,其中也有部分,在从事律师职业一段时间后,又重回企业做法务。这充分体现了法律人职业选择的多样性、可变现。

如志刚老师所言,有些企业,解决企业内部职能部门间的协调事项所付出的精力,远远超过应对外部事务所花费的精力。内耗,是大企业不得不面对的一种病。

李志刚: 如玉斌总所言,很多时候,我确认认为,法律是一个很好的专业,可以自由地在不同的法律职业中进行切换,而不用受制于人。当然,是否切换、如何切换,有没有走弯路,这里面可能就有对自我和对职业的认知、规划和匹配性的问题了。

杨势如: 这种 “折返跑”现象,其实是法律职业生态中最真实的部分。它打破了那种职业进阶必须是单行道的刻板偏见 。

牟凯: 年轻时候的选择,大多是理想主义。现在再次选择,一定是经过慎重考虑的,而且要相对尊重自己内心的方向。 如果只是为了收入更高,地位更高这些外界因素,可能无论是做法务、律师还是法官,总会有遗憾的。 希望我所学的法律能成为让我成为独立人格的支柱,而不只是一个谋生的工具。 如果有更高的能力,希望为社会和别人再做出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

郭润华: 我觉得律师还是需要写文章的,而且有动力写,因为要打造个人品牌,至于有无时间,我觉得看个人情况。如果学有所方,公众号或者文章这种东西,其实会越写越快。

李志刚: 虽然名片上有很多头衔,但最值钱的、最有价值的,还是启功手书的这两个字 ——这就是核心竞争力、个人的IP,而不是马甲。

杨势如: 确实!年轻时, 选择法律或许是因为它自带的正义光环,那是一份未经修饰的理想主义。而今,当站在职业的十字路口,所有的权衡都不再是盲目的冲锋,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定见 。

李志刚: 润华提到另一个问题:如何提高自身的影响力。之前我们讨论法务的成长,大家对写文章提升能力就有共识。 如果要增强自身的核心竞争力的话,可能不管是在哪个职业、哪个岗位,写和发,都是提升自身核心专业能力和品牌价值的重要途径。

李玉斌: 同意各位老师的看法,法律职业的选择,不是职位或者头衔,而是自己对法律信仰初心的坚守,是在家庭支持下的综合衡量,也是自我价值的实现。

牟凯: 我做法务的时候,有时候会把平台的能力归为自己的能力,会有一种 “错觉”。所以做法务的时候要时刻保持清醒,要问自己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法学教给我们法律知识,也教给我们法律思维。我们不要只用法律知识,而忽视法律思维。

法律思维的运用、逻辑能力的运用,是个更广阔的价值能力空间。其实,工作中会发现,很多人缺乏逻辑思维,导致对问题的分析和看法是有问题的,法律人要用好逻辑思维的工具,作为自己的武器。起码讲话争论的时候,要把理讲赢。

李玉斌: 同意牟律的看法,作为法务一定要时刻警醒自己,不要把平台的光环当做自己的能力;很多时候,离开了平台的加持,自己什么都不是。

裴桂华: 同意牟律的观点。每个人在当下,必须保持随时可离开的能力。这种能力需要长期积累、时时更新。比如在各个阶段,持续积累可迁移的能力,要沉淀每个经手项目、案件中获取的经验,要经常性维护外部专业网络,与外界良性互动,让自己始终处于有备选的状态。更重要的是要时刻保持独立判断,避免个体能力与所在职场平台的过度绑定,避免离开平台后,无法给到外部可识别性。

王德明: 大家讨论较多是从法务到律师这条路径,其实从法务到律师再回到法务,或者从律师到法务也是一条发展路径。律师接触的案例更为广泛,包括诉讼仲裁实战经验、复杂商业交易深度处理能力、沟通协调各类客户能力等,再回去担任法总或合规负责人 ,经过、看过了各类市场法律风险、纠纷案件,对公司的事务处理更有信心,会感觉 “成竹在胸”“闲庭信步”。还有律师的市场开拓能力等,都更有助于做一个优秀的法律合规负责人 ,甚至是到更高的管理层成员。各种职业赛道的转换,基础还是专业能力,这是个人最亮的 “名片”。

杨势如: 确实,那些在荒野里打过猎的律师,再回到深宅大院担任法总时,身上那股气场是不一样的。这种从律师赛道带回来的实战颗粒感,能让一个法总在面对复杂的利益博弈时,展现出一种真正的淡定。

法务的核心竞争力

牟凯: 还有个建议: 法务要留下自己的作品,不 管 是写公众号还是自己做的案例,或者总结报告,起草一些文件 。因为不像做律师,法务很容易温水煮青蛙,每天的工作流于形式,几年下来,好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作品”。有的时候是因为法务工作是个环节,在业务的整体流程之中。有的时候是自己懒于总结。但是律师是全流程做一件事情,每一个法律意见书,每一个案子,每一个非诉项目,都是自己的“作品”。

法务一定要注意,不能让零碎的工作真的变成了碎片,而是要有意识地主导一些工作,从整体流程上完成,成为自己的一个 “作品” 。这样才能让工作变成有形,留存下来。无论是为了未来的升职加薪,还是转行做律师,都是必不可少的。

李志刚: 牟律提到了法务在职业转换中的积累和储备,我觉得很有启发。

郭润华: 提高自身的影响力,是一个终极目标,也是值得一直思考的问题,对于实务人士,无论是法务、律师,还是公检法,提高自身影响力的通用方法,我初步想到三点。

1.经办的成功案例。 虽然法务在办案中,未必是以专业主导者入局,但法务也有法务的案例,服务好一个大的交易,协调好一个大的诉讼,也可以作为法务的案例。

2.对自身办案的总结和提升。 从个案经验上升到方法论,上升到可以传播、积累的项目经验,通过企业内部交流、行业交流、公众号媒体传播,破圈影响力。

3.共事人的口碑。 在办案中的表现,工作中的表现,与共事人的相处,慢慢积累口碑,无论是对人品还是专业,还是综合能力,都是一种鉴证和背书。

李志刚: 润华说的第三点,业界口碑,确实也很重要。法律圈子不大,除了你的署名作品,还有你合作过的人的口碑。 口碑本身就是专业和人品的背书,是影响力和竞争力。

从一定意义上来说,法务是团队作战,很难说,哪个项目、哪个案件就是你办的。因此,在职业转换过程中,要提及自己的业绩的时候,很难像律师或者法官那样,说这个案件是我办的,只能说是我参与的,最多再说一句:我在这件事中的核心功能和作用。当然,有看得见的业绩和称号、证书,更好。文章也是。

这是看得见的业绩。还有一种就是看不见的业绩和能力,就是你知道脱了马甲之后,你什么都不是了,但你之前的工作经历,已经培养起了你的足够的专业能力,足以支撑你的新职业、新岗位。

李玉斌: 每一份职业都应该有这份职业的积淀。除法律专业能力外,法务职业应重点加强企业商业运作的理解,律师职业应重视自己开阔的视野、在市场上独立战斗的定力和土里刨食的勇气。当职业进行转换时,这种积淀应能形成一种对别人的 “降维打击”。

杨势如: 法务职业最危险的陷阱,莫过于沦为商业流程中的一颗 “无名螺丝钉” 。几年下来,极易陷入 “温水煮青蛙”的窘境。当外界环境变迁,需要证明自己的专业价值时,这种“专业空心化”是法务职业天花板的根本原因。

李玉斌: 如势如老师所言,专业空心化是法务面临的最大风险,也是其抗风险能力低于其他职业的主要原因。一旦失去公司这个平台,很多法务缺乏在市场上竞争的能力。所以, 在法务工作期间,保持自己专业能力的继续精进,是一项必修课。

法科生的职业选择

李志刚: 就职业选择和转换而言,我再提几个更为普遍或者泛泛的问题:

1.对于即将毕业的法科生(本科或者硕士)而言,在他们面临法务和其他法律职业选择的时候,他们是否选择法务职业,所要考虑的最核心因素是什么?2.对于在其他法律职业已经深耕多年的法律人而言(如法官、检察官或者律师),是否要选择法务职业,最重要的决定性因素是什么?3.法律人转换职业赛道的最佳时机,是什么时候?

牟凯: 对于刚毕业的法科生,在没有特别的经济压力下,我建议先做几年律师,到时候再做选择。律师更容易看到法律职业和业务类型的全貌。如果对法律职业不感兴趣,那另当别论。

郭润华: 对于第一个问题,应届毕业生的职业选择,如果用极简的方式回答,我觉得可以是:你更想成为一个专家型人才,还是更想成为一个企业集体的一部分,这个答案,基本可以得出你是否适合法务职业。

李志刚: 有人说,毕业先做律师,没经验没案源,不如做法务积累些收入和经验,再出来做律师也不迟,这种说法对不对?这个说法有些绝对,毕业做律师,没经验没案源,可以加入一个有经验有案源的团队学习,这并不是个太大的问题。

牟凯: 年轻法务的收入和经验其实并不多。

杨势如: 对于小白法科生, 第一份工作不是在选发财的机会,而是在选思维的模版。 如果是去小公司做 “唯一的法务”,那不是锻炼,是荒废。考量的应是这个公司能不能不被繁琐行政吞噬的法务岗位。

杨势如: 在目前的教育体系下,很多法科生确实是被志愿填报、家长意愿或者所谓的 “就业前景”推着走的。如果一个年轻人根本不爱法律,却要在法务这个岗位上为了“优秀”而拼命,那这种努力本质上是对生命的内耗。

牟凯: 优秀的律师和优秀的法务其实是互通的。如果在一个领域没有资质做专家,在另一个领域大概率也难。

郭润华: 可能不同人对 “专家”的定义不一样,我说的“专家”,不是一定要成为行业知名的专家,而是一种角色感,即,你的职业角色,工作贡献,主要来自于你专业的技能,而不是其他的综合能力。

王德明: 刚毕业的法科学生,没有工作经验,如果 能 去一个不错的律所或团队,或者一家不错的公司法务,建议优先去律师行业锻炼,再决定是否转法务。原因很简单:律师早期工作接触内容更多、训练成长更快、市场通用性更强,今后可选择行业可能性等更高。进入优质公司法务岗位也完全可以,但前提是这个公司及岗位质量不错。如果一开始就要面对生存压力自己找业务的律师,不妨先去公司锻炼两年,积累专业尤其是社会经验再说。

牟凯: 我觉得我们在讨论如何做优秀的法总、法务的时候,也要考虑到现在的年轻人的职业选择价值观。他们可能只想找一份 “工作”,并不想优秀。很多人的经济压力也没有我们这代人那么大,也不着急买房、结婚生孩子。所以我觉得他们可以适当“啃老”,先不要着急那么“优秀”、那么“拼”, 应该先花时间找到自己兴趣和持久动力的方向 。特别在我们现在的教育体系之下,很多法科生都不一定是自己喜欢法学才学的这个专业。盲目去追求外在的 “成功”,未必持久,也未必“成功”。

李玉斌: 1.对应届毕业生而言,法务的入职门槛最低,工作稳定,能提供安定的起步平台,且未来的转型机会多。所以,个人倾向于认为,法务和考公一样,都是应届毕业生的较好选择。

  1.     对其他法律职业人而言,考虑因素更多,如了解商业运作的能力提升、相对稳定的收入、工作与生活的平衡等,不一而足,完全取决于个人在特定时间的需求。
    

3.职业赛道的转换的合理时间,是自己对于当前的工作感到厌倦,且有另一份合适的职业摆在面前的时间。

郭润华: 在职业起步阶段,比如应届生,其实做选择关键的因素,就是一些很宽泛的大方向,是靠钻研提升一项技能吃饭(专业机构),还是靠情商综合能力吃饭(大企业),还是靠身份吃饭(公务员、国企)。而随着经验不断增加,成了职场老手,选择的因素会越来越多样化、具体化,比如家庭的节奏、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在某个赛道的竞争力评估、市场行情等等,可以慢慢做调整。总之, 人生试错机会很多,边走边看的心态完全可以,不必太纠结于某一个选择,关键是能否正确复盘和总结经验。

朱华芳: 确实,第一份工作重要,也不那么重要。

重要,是因为每个人最初接受的职业训练和接触的职场文化往往会对一个人的思维方式、工作习惯和职业态度等产生深远影响;不那么重要,是因为不是一锤定音,法律职业本身具有较强的流动可能性,只要你在每一段经历中真正有积累,未来仍然有非常多的转换和重塑的可能。

法科生是选做律师还是做法务,要看自己的特质和兴趣。如果没有明显偏好,要看选择法务或者律师分别能到什么样的平台 。同样是法务或者律师岗位,不同平台区别也很大。如果经济压力不大,第一份工作应当重点考察这个平台能不能给你真正的锻炼和成长机会,包括你能不能接触更能学到本领的工作任务,有没有比较规范的职业培训和辅导机制,单位文化是否积极健康、鼓励做事、重视成长等。如果供选择的做法务和做律师的平台都不错,可以考虑先做律师,这样后续职业选择的可能性往往更多,很多公司招聘法务都会优先考虑有律师工作经验的应聘者 。

裴桂华: 关于法科生的职业选择, 我个人觉得第一份工作,如果没有生存必要考虑,和高考选大学是一样的路径,即选城市、选行业、选平台、选团队,按照这个顺位去做选择,相信起步是不一样的 。

除此之外,我觉得也不必非将自己限定在法科范围,在年轻精力充沛时,尽早做些叠加财会、数据、外语或理工科背景的储备,这也是拓宽职业安全边界的方法,跨界、复合型人才,一定比单一能力的人有更多选项。

杨势如: 既然提到了年轻人的价值观,我非常好奇,如果今天有一个法科生告诉我们,他完全不想当法总,也不想考执照,他只想法务准点下班去研究他的业余爱好,我们会如何建议他利用法务这份工作,去支撑他的那份的自由?

李志刚: 势如提到的这个人,我还真是遇到过。有一次,作为考官,面试了一个应聘法务职位的,五院四系的硕士。看得出来,确实非常酷爱学习和研究法律问题,而且表现出了较强的研究能力和专业性。我个人觉得是个很好的苗子,因为只要有研究兴趣和能力,做法务的工作也差不到哪去 , 但能有后劲。最终,虽然因为各种原因,这位同学没有入围,但我个人仍然觉得他是一个不错的可造之材。

甚至我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有一份谋生的工作,业余再搞点兴趣爱好。

郭润华: 现在很多年轻人就是这样的心态,我们的讨论,可能更多假设的是一个非常在意自我成长的人,但很多人其实对于工作的考虑,重要性并不高,只要满足基本的需求即可,至于个人影响力、职业成长,并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牟凯: 我觉得年轻法科生在选择职业的时候, 与其纠结做法务还是做律师,不如问问自己是否有追求法治社会和公平正义的理想,是否能在用法律技艺满足自己经济需求之后,有关于法律的 “器”和“道”的持续追问和精进的兴趣和动力 。如果没有这种理想,不管做法务还是做律师,都很容易被现实击退而放弃。虽然道路是曲折的,但是只要有这种理想,都可以殊途同归。

郭润华: 牟律师说的这个观点,就是很多年轻人的择业观。我觉得背后可能是,很多年轻人比我们那时候看的更远,你很努力,最后也被裁员了,你很上进,当上领导的又能有几个呢?而且 70/80后在领导岗位,离退休还远着呢,退休速度远比不上年轻人涌入职场的速度。所以不如提前就规划好预期,平衡好生活。而且,现在社会赚钱的方式多种多样,靠副业,也许也是一条赚钱的路。

牟凯: 您说的是很多年轻人的想法。现在社会职业选择的多样性选择越来越包容,一个北大的法学毕业生去搞电商或者视频直播,是否就是不 “优秀”呢?我觉得未必。

郭润华: 这背后是不同的人生观、幸福观 。

牟凯: 是的。我之前有个观点,如果一个法务多年之后转业务,做得非常优秀,那我认为他转得晚了。 选择比努力更重要。以前的人是没得选择,现在我觉得应该包容年轻人去选。

李玉斌: 如润华老师所言,我昨天看到了一篇 “覆盖全国19个城市的Z世代社群生态调研”的报告,其结论如下:Z世代的所有选择,都是这个时代发展的必然产物:物质丰裕了,所以大家更看重感受;信息透明了,所以大家不再被传统绑架;线上待久了,所以大家想要线下的真实。

所有的趋势, 本质上都是向着 “更尊重人,更尊重真实感受”的方向走。 我的感觉是,Z时代更重视个人的真实感受,这是他们作出决策的基础,我们应该包容并支持。

裴桂华: 确实,现在的孩子,有更广阔的视野和认知,他们不愿意被限制、被左右,大家经常说的零零后整顿职场,虽说是笑谈,但也深刻反映了不同时代个体,对人生理想、个体价值的不同追求。尊重他人、尊重自己的真实感受,也是对我们每个过来人的要求。

杨势如: 以前的法律人(我们这代甚至更早的一代)确实面临的是一种生存驱动的被动逻辑。法学院毕业,要么进体制,要么进律所,路径极窄,容错率极低。那时的拼命往往是为了在独木桥上挤过去。

但现在的年轻人, 他们身处的环境已经从稀缺时代转向了过剩时代。包容他们去选,本质上是以人作为目的,而不是作为工具 。

牟凯: 现在的年轻人不管靠谱不靠谱,他们的自主性都很强。我们与其 “苦口婆心”去给他们建议,不如让他们多尝试自己去选择,错了赶快调整,对了就坚持下去。反正是自己选的,也没什么可后悔。年轻的时光稍纵即逝,应该多去体验。

郭润华: 是的,从年轻人流行的词语能看出来,最流行的不是安全感、品牌影响力、成功,更多的是体验感。

牟凯: 认可您的观点,时代变了,对于职业的选择也不能用老眼光了。

王德明: 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主题,每代人也有自己的选项,相信年轻的法律人,理解、鼓励他们按照自己的方式选择职业道路。

李志刚: 尝试与体验不同的法律职业,确实也是一种思路。对毕业生如此,对中年职场人也是如此。比较而言,法律人职业转换的成本较低,专业知识的通用性强,体验感,也不失为一种选项。从一而终的做一种法律职业,和深度体验过不同的法律职业,对自己,对职业的认知,都是不一样的。

王汝洋: 从实践观察看,我们很难预设法科生一定更愿意或更适合从事法务工作;在当前就业环境下,也未必一定有机会从事法律工作。现实中有点悖论是,选择法律行业,与一群法律专业人士同台竞技,其职业成长难度和竞争压力更大。反而是在非法务岗位或行业中找到职业兴趣或创业机会,凭借法律专业具有逻辑条理、规则意识和风险防控优势,更凸显了比较优势。

AI时代的法务

牟凯: 特别是现在的 AI技术,Deepseek之前,没几个人用AI,也不好用。现在从其上线也就一年多的时间,AI的效率和准确,以几何级数的速度在迭代进步。特别是有很多法律垂直领域的Ai以及小龙虾那样的智能体,我们原来对法务甚至法律职业内容的理解和要求,不能再简单地用之前的经验指导未来了。

牟凯: 可以想象,未来三年,甚至一年,法务专员,律师助理这样的岗位是否还会存在?法科生的未来,法科生的核心竞争力在哪里?

王汝洋: 目前,法务相比于立法、执法和司法群体,更受到了 AI带来的工作冲击。可能也是更有机会掌握好AI技能的法律职业群体。

郭润华: 确实,未来 AI发展如此迅猛,我们的经验对于下一代是否有效,也是一个问题。所以我们讨论,也不是居高临下的给一些建议,而是把我们自己的一些经历提供出来,至于是否采纳,聪明的年轻人自然会做出选择。

王汝洋: 我们的法学教育体系中应该尽快引入智能法务工具的训练,应对法律职业的时代变革。

郭润华: 但有个难点是,学校里谁来教学生们这些新知识呢?倒不如让学生们有更多时间和机会去参与社会的实践,在实践中学。

李玉斌: 初级的法务和律师,应该是受 AI影响最大的群体,但同时,他们也会是最有可能掌握AI、驾驭AI的群体。

牟凯: 这个问题也许只能留给未来去回答了。

杨势如: 如果学校里的老师也未曾经历过 AI 冲击下的法务实战,又如何教导学生应对未来?与其在课堂里模拟这种“断裂”的知识,倒不如把学生推向社会。实践,才是 AI 时代最好的老师。我们提供经历,就像是给后来者看一张旧地图。虽然地貌变了,但方位感还在。年轻人采纳与否,取决于他们对新航路的判断。

朱华芳: AI越强大, 越会倒逼法务和律师回归到那些真正体现专业价值的底层能力,比如判断力、平衡力与决策力 。但是,一个现实的困境随之而生:如果年轻人从一开始就依赖AI完成检索、分析、文书起草等基础工作,缺乏扎实的职场训练与经验积累,他们如何能长出真正可靠的判断力?这恰恰是AI时代对年轻法律人提出的深层挑战—— 工具越便捷,训练越容易被跳过;而失去训练的过程,往往可能也意味着失去能力成长的阶梯 。因此,年轻法律人必须清醒地意识到 ,AI是加速器,而非替代者。在拥抱技术效率的同时,更要有意识地投入到那些能够锤炼自己的判断力的工作场景中去 。

王汝洋: 法科学生的法学基本功是基础,重在规范建立起法学知识体系和初级实务技能。扎实法学功底 智能体的加持,未来一代法务群体职业发展也更值得期待。

牟凯: 也许未来的法务,会是完全不一样的工作流程和方式。其价值评价也会不同。

杨势如: 未来的年轻人,或许是在开着一架我们从未见过的飞机,我们的飞行经验里,唯有对人性和逻辑的感知可能依然有效,而具体的仪表操作可能全变了。

李玉斌: 时代变化越快,老一辈的经验,对于年轻人越危险。经验,是老一辈的宝贵的财富,但最好不要成为年轻人的作战地图。

牟凯: 大家 “言重”了,我觉得我们还不老啊,还能跟上时代。我们也在一直进步中。

李玉斌: 法律人的职业选择,是在理想与现实、个人与社会、坚守与变革之间的不断平衡与抉择。每一次选择,都是成长的机会;每一次转身,都可能遇见更好的自己。法务职业,是一个多元法律人交汇的十字路口。

牟凯: 不管是法务还是律师, 法律是我们法科生的生存工具,也是我们面对各种不公时的武器,更是值得守护的价值观念和持续钻研的学术沃土 。

不 管从事是哪个具体的法律职业,希望所有法律人都对法律心怀感恩和敬畏。这样,职业的生涯才会变成一生的追求和坚守 。

李志刚: 我尝试着借用大家的观点,概括几个金句:

  1.     关于法务职业利弊权衡
    

法务胜在稳定、贴近商业、节奏可控;短板是专业受限、晋升窄、收入有天花板、易边缘化。选法务先看行业、规模、层级与企业文化。

  1.     关于个人职业理想与规划
    

职业选择无绝对,法务可做律师 “练兵场”,也可做长期归宿;稳定与变化随人生阶段动态调整。

  1.     关于职业选择与比较
    

法务是 “内部管家”,律师是“市场医生”;法务重全局灰度决策,律师重专业深度解决问题。

  1.     关于稳定与不稳定
    

平台稳定是外在,能力稳定才是真安全。

  1.     关于职业转换底层逻辑
    

转换源于需求、性格与时机,过往积累皆为底气,没有白走的路。

真正底气是脱离平台仍有价值,靠专业与口碑立足。

6.关于法务核心竞争力

法务的核心竞争力是商业思维 +可迁移能力+可见成果。应当避免“温水煮青蛙”,防止专业空心化。

  1.     关于法科生毕业择业
    

优先选平台,尊重兴趣与体验。

  1.     关于AI时代法务
    

AI可能替代部分基础性工作,但法务的判断力、决策力,将成为核心,不可替代。

工具越便捷,越需要夯实底层能力。

【结语】

李志刚: 感谢诸位师友的慧见分享和倾囊相授!

对谈到今天,持续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我们从法务的具体事务、思维,到法务的职业规划、职业选择,深度分析了法务职业的十个核心议题。

十位嘉宾的丰富职业经历和人生阅历,为这个话题注入了非常生动、鲜活、丰满的知识和能量。帮助我们对于法务群体、法务职业,有了更为深刻和全面的认识。

法务,不仅是法律人共同体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也是低调内敛地服务于国家经济建设大局的职业群体。

我相信,这个系列对谈,将成为中国法务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增进法律人共同体对法务群体的认知和了解,见证和推进中国法务职业群体的发展,助力中国公司在法治的大道上稳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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