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D调魔法学园
发布日期：2025年12月31日
编辑|这就是律师
导读
宣娴律师（Grace Xuan），Dataaigis联合 创始人、首席运营官兼法务总监，拥有中国、加州和纽约三地律师资格，ACCA注册会计师。她曾任职于多家跨国企业，深耕科技、能源、网络安全等多个行业，并最终跨界创业，打造专注于数据安全合规的科技企业。她发起APAG法律榜单，推动小众领域律师被更多市场看见。
在本期对话中，宣律师分享了从律所到外企、从法务到创业者的多元职业路径，讲述了她在伯克利法学院留学期间的跨文化体验，并深入探讨了法律人如何培养商业思维、应对AI挑战、在创业中找准定位等话题。她始终秉持“保持好奇心、勇于尝试”的人生态度，为年轻法律人提供了充满启发的跨界成长样本。
收听指南
02:32 从律所到外企：如何快速适应角色转变与行业跨越
06:27 八年外企法务生涯：从执行到战略的商业能力积累
09:15 伯克利LLM：一场好奇心驱动的留学体验
15:18 创业之路：从“i人”法务到科技公司COO的蜕变
23:08 APAG榜单：为何要关注小众领域的律师？
28:03 给法律人的建议：跨界、能力与AI时代的态度
36:06 即兴问答：最惊险的决策、自我建议与运动习惯
Part 1
从律所到外企：主动转型，在商业实践中重新定义法务价值
明旻 ：
您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律师事务所，那当初最开始对自己的职业规划就是做一名律师吗？有哪一些点让你对这个职业非常有憧憬？
宣娴律师 ：
对，去律所做律师是很多法学院学生的梦想，当然也有成为法官或检察官的想法，但对我来说，我很想成为一名律师。一方面的话可能还是内心的正义，就是想要为当事人去谋求正义。那另外一方面的话就是可能这份职业本身的社会认可度我觉得还是比较高的。
明旻：
那您在两年后加入了一家日企做企业法务，当时是如何快速地适应从律所到企业法务的角色转变的？以及您觉得前后两份工作给您的感受有什么不同？
宣娴律师：
我觉得转变其实挺快的。在律所时，我主要负责合同起草、董事会决议等文书工作；到了企业，这些任务仍然占很大比重，但诉讼部分减少了，毕竟in-house法务不出庭。最大的不同在于，企业法务会更多地参与商业实践。比如我当时可以每周参加董事会，聆听公司在中国扩展业务的决策，深入了解商业思维。此外，我还全程参与了其在中国多个一线城市设立办事处或分公司的过程，从选址到办公室开张，亲历了公司在华发展的整个商业历程。
Part 2
八年外企历练：在不同文化中积累跨行业、跨地域的经验能力
明旻：
那后来您从原来的一个科技领域转型到了能源领域，从日本的企业到一个欧美企业，这个跨度还是非常大的。您当时是如何快速地去掌握学习新的知识的？有没有什么经验技巧可以分享给我们的听众朋友？
宣娴律师：
对我而言，这一转变更像是一个自然的过渡。当时上海外企发展蓬勃，一家欧美企业正好在招聘亚洲区的合同经理兼法务经理，我觉得这个职位很合适，就提出了申请。我的工作主要是协助其在亚洲寻找供应商、洽谈合同，相当于“花钱”的角色。我直接向全球合同经理汇报，日常与英国同事沟通，这对我的英语能力是不小的提升。我在这家公司工作了五年，公司提供transfer的机会，同事大多来自清华、北大、交大等名校，基本上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才，所以跟他们交流，跟他们在共事的时候，我会发现跟聪明人共事的时候是让人非常舒服的一种状态，所以这也是我选择这个工作环境的原因。
明旻：
那您觉得在日本企业和在欧美企业两个外资企业工作的经历让您觉得有什么不同的感受吗？
宣娴律师：
其实差别不大。那家日企本身也是一家国际化公司，并不是非常的日本化，层级相对扁平，我当时的汇报对象是企划部的日本负责人。另一家也是如此，汇报线直接通到英国老板。扁平化的结构让工作氛围不那么压抑。两家都是国际大公司，文化上都比较宽松和灵活。
Part 3
伯克利LLM：为满足对世界的好奇与探索
明旻：
那在您工作了很久之后，又选择去伯克利读了LLM，做出这个决定是不是需要一个比较大的勇气？您在申请去读LLM的时候，是不是因为在其实原来的工作中遇到了一些实际上的问题，让您觉得更需要出去读书来补充一些知识储备？
宣娴律师：
也还好，就是我觉得是任何的一个过渡对我来讲都是自然过渡，因为在做了那么多年法务in house之后，我会觉得我内心还是有个那个梦想还在，我是不是可以出国留学？我是不是可以学习不同法律国家的法律？比如说合同法，我们中国的合同法起草很多是借鉴欧美国家，它的offer、accept等等，这个概念都是来自于欧美这些合同法的这个概念，我想那我是不是可以去尝试去学习一下他们这个英美法系的这个法律？所以我当时就申请了。
其实在国内处理合同还算得心应手，但我很好奇：如果从英美法系的视角重新审视这些合同和处理法律问题，会不会有新的想法？另外，我之前接触诉讼不多，我很想了解英美法系下的法庭对抗是怎样的——是不是和法学院模拟法庭中法官主导的模式不同？我希望亲身学习和体验这些东西。
明旻：
那您觉得这一段重返校园学习的经历，对您后来的职业发展以及人生规划有了什么样新的启发？有没有什么在人生体验方面等等的一些感悟？
宣娴律师：
毕业之后，我先后考取了纽约bar和加州bar，职业选择范围明显扩大，可以选择在美国、香港等地发展。后来我加入一家全球领先的网络安全公司，他们总部就在加州，伯克利的背景和加州bar资格成为我求职时的加分项。
人生体验方面非常多。在加州读书时，我每天都会发两三条朋友圈，因为一切对我来说都很新奇。伯克利有很多诺贝尔奖得主，学校为他们设有专属车位，我还专门去看。伯克利作为美国左派重镇，经常邀请有争议的人物演讲，充分体现言论自由的精神，有时现场对抗激烈，甚至需要警察维持秩序，这在国内是见不到的。学校的课堂和讲座大多开放，每天中午都有科技、商业、法律等主题的分享，还提供免费午餐。我们当时有来自55个国家的国际学生，多元化的背景让大家交流非常踊跃。我还记得英国学生会主席组织过“Flying Dinner”活动，大家轮流到不同人家中共进晚餐和甜品，我跟一位印度同学学会了一道甜点，至今还记得做法。 这种文化的融合与互相学习让我受益匪浅，心胸也更加开阔。
Part 4
创业：从“背靠大树”到“把自己推向前台”的蜕变
明旻：
现在您是Dataaigis Info Tech的联合创始人，那从资深法务到科技公司创始人，这个跨界其实也是挺大胆的。那么是什么契机让您决定走上了创业的这条道路？
宣娴律师：
我和合伙人认识许多年了，学生时代在微软俱乐部结识。虽然我是文科生，但自学过C语言，一直对科技很感兴趣。合伙人之前创业成功，实现了财富自由。我开玩笑说你是不是想证明自己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实力？于是我们选择了数据安全合规这个赛道。当时我还在网络安全公司工作，网络安全和数据安全同属信息安全领域，只是侧重点不同。我没有尝试过创业，觉得可以从零开始，陪伴公司一起成长。不过创业时机并不理想，虽然起步于疫情末期，我们期待经济复苏，但实际上很多风投仍在观望。目前公司仍在努力生存，但也陆续接到一些外企订单。数据安全合规是跨行业的需求，无论是外企、央企，还是人力资源、ESG、医疗等领域，都有相应需求。
明旻：
那您之前有提到说在从律师转为企业法务的时候，对您来说没有什么很大的困难。但很多人也会觉得创业实际上是一件挺难的事情，那在这个过程当中您有没有遇到一些觉得比较大的阻力？
宣娴律师：
是的，创业后才发现困难不少。以前在企业是“背靠大树”，创业则要把自己推向前端。我本身是一个i人，比较内向，但现在不得不扮演销售角色，推广产品和服务。一开始我总觉得自己产品好，别人不要是他们的损失，但现实告诉我必须主动沟通，细致分析客户需求，匹配我们的服务。创业最艰难的部分就是推广，可能接触十个客户，只有两个认真听，其中一个表示有兴趣，挫折感很强。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的话，我觉得只要人家给你机会去聊，然后人家会 告诉你他的需求，那这些需求其实又会成为我们的知识，我们去重新去定义，或者是说我们重新去设计我们产品和服务，这也是我在创业过程当中去不断学习的这一部分，这也是很迷人的、很吸引人的部分。
明旻：
那您刚才提到您有非常多的title，然后同时作为COO和法务总监，您是如何分别去理解这两个角色？此外您觉得自己在创业之后，是不是对曾经做了很久的法务工作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
宣娴律师：
其实在做in-house法务时，我们已经涉及很多COO的工作，比如公司设立、更名、注册资本变更等章程修订。另外，在之前参加董事会时，我接触到市场营销、COO和销售部门制定KPI和执行策略的商业逻辑，这些经验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现在的创业工作，其实都是相辅相成的。 每一步经历都在为未来做准备，走过的每一步路都不白走。
Part 5
APAG榜单：让小众律师被看见，打破法律服务的信息壁垒
明旻：
那我们知道您现在创立了一个叫做“APAG”的榜单，能否跟我们分享一下，您创立APAG榜单的契机是什么？是不是有源自过往经验的触动或者启发，让您想要做这个事情？这个榜单聚焦的是小众律所这个群体，您的团队当时确定这个服务的主要对象是小众律所，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如果说有律所想要登上这个APAG榜单，它的评选标准是什么？和我们知道很多过去的法律榜单会有怎样的不同？您想通过创立这个APAG榜单，传递怎样的一种行业价值？
宣娴律师：
之前参加论坛时，很多法务同行提到寻找合适律师和律所并不容易。虽然现有一些榜单按领域推荐律师，但仍存在不足。因为我有多年的法务经验，更理解他们的痛点。恰巧与FT中文网有联系，我们决定借助其传播渠道共同推广这个榜单，通过研究吸引更多人报名。
其实我们并不只关注小众律所，而是更贴近法务的实际需求。 比如很多国内企业面临激烈竞争，希望出海发展，就需要寻找擅长出海业务的律师，涉及知识产权、专利等领域。这些细分需求在传统榜单中覆盖不足。我们关注的方向还包括数字资产、海外仲裁执行等新兴领域，以及家族财富、传承律师等高净值人群需要的服务。这些在传统榜单中往往被忽略。
我们目前是选择了一些评委，那可能会来自于学术方面的，比如说来自高校的教师，同时的话我们会有很大一部分是法务组成的评选团队，然后由他们来推选，或者是去看他们合作过的、他们共事过的律师是有哪方面突出的这个点是可以分享给其他的法务和其他需要这些法律服务的人群。 我希望更多的新兴的市场，或者是说更多小众领域的律师能够被看到，尤其是那些市场需求迫切但尚未被充分关注的律师。
Part 6
给法律人的三点建议：保持好奇、夯实专业、商业思维
明旻：
下面我们想请您给法律人一些小小的建议。首先是对于青年法律人来说，您会建议他们专注于做某一份法律职业，或者是某一个法律领域深耕，还是说可以多尝试跨界发展？在不同的职业阶段，您认为应该注重培养哪些核心能力？
宣娴律师：
我鼓励多尝试跨界。法律底层逻辑是相通的，无论是审合同还是谈判，核心能力都是一致的。如果你去跨行业、去跨领域，去接触不同的人，你会学习不同的新的东西，去丰富自己 ，所以可以多尝试。你对这个世界保持好奇心，你对这个世界保持探索欲，才是我觉得人生的意义所在吧。
不同的职业阶段可能核心的点还是一致的，你还是要保持旺盛的好奇心，去学习本专业的内容，你法律功底肯定是要非常的扎实，如果人家来问你的话，那么你就要非常权威专业的去回答这些问题，这体现你的法律功底。同时的话你可能会需要有一些商业方面的思维去考虑，你可能从这个法律方面来讲，可能一下子从表面上来看，这件事情可能是yes or no，但是如果你从商业方面来讲，你是不是可以转换一个思路，如果他愿意接受这些商业风险的话，那么这个法律风险是不是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转移、转换等等？另外的话我会建议，可能我的那个时代，十几年前外企在上海是蓬勃发展的，英语非常重要，所以我会建议语言这方面，除了中文之外，是不是可以再尝试一些英文或者其他语种？我其实现在还在学习西班牙语，因为西班牙语其实说的人是全球第二大规模的。其次因为我还想去南美看看，我是不是可以和当地人聊聊天等等，这些其实都是可以尝试。
明旻：
那现在我们这个时代是一个AI蓬勃发展的时代，有很多人会很焦虑说AI的这波浪潮会对法律人有怎样的冲击，那您在置身科技的行业当中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宣娴律师：
对于我来讲的话，我觉得AI是个非常好的助手。首先是不要有对抗情绪，想着他会替代你，还没有那么快。然后其实我现在比如说做一些文档之类的，包括是说给公司、给客户去做SOW，就是那个scope of work工作计划，类似于这样的报价等等，我也会借助于这个AI去帮我完成，其实可以提升我很多的效率。就是你可能本来手写的话，要花很长时间，但是你可能给他一个命令的话，他会给你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一个建议，你可以在它的基础上再去进行修改等等，甚至它有时候想的比你还要更丰富一点，因为它可能是大数据集成，它可能是有其他人的一些想法在里面，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工具，我建议大家任何一个法律人都完全应该用起来。对，无论是学习，无论是工作都应该有。但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点，就是核实。因为AI容易出现幻觉，它可能会给你一些错误的点，需要去核实，需要去看，因为这也是基于律师的基本素养和严谨的这个职业素养。
明旻：
那您对目前想要转型或者是想要创业的法律人有什么样的建议？
宣娴律师：
我觉得首先要选好赛道，保持良好的心态，创业有试错成本。要想清楚如果失败，能否接受结果，是否有退路。我之前有律所和法务经验，万一创业不成，还可以回归企业。有人靠破釜沉舟成功，但我更倾向于谨慎规划，提前想好Plan B。
Part 7
即兴问答：惊险决策、平衡心态、运动解压
明旻：
您职业生涯中最惊险的一次决策是什么？结果如何？
宣娴律师：
我觉得谈不上惊险，对于我来讲，都是自然的过渡。即使失败，我也能接受。比如我曾加入一家旅游公司，公司在亚太有多家办公室，氛围开放，我们甚至可以在全球选择会议地点。但疫情后旅游业受重创，公司退出亚洲市场，我留守到最后，关闭了新加坡、上海、日本、澳洲的办公室。但是我也不后悔，我觉得挺好玩的，因为我也跟一些海外同事有聊有接触，然后的话旅游对我来讲又是非常新鲜的一个行业，让我去看到那些酒店他们是怎么样运作，因为我们有合作，然后的话那些饭店等等，去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还有一次，一家新能源汽车公司给我发了offer，但是我那个时候去调查他们的这些被投资的情况，包括是说当时整个中国市场的这个新能源造车新势力这个发展情况，我发现这个品牌好像是有一点问题在，我做了调查，然后我就没去，结果也就是半年不到的时间他们就倒闭了。那对于我来讲的话，如果我去了之后，虽然说可能也会学习了解到一点，但是我会觉得这段时间对我来讲会太短，我会觉得不是非常合适，因为我已经做过调查，然后我再冲进去的话确实就不合适我了。
明旻：
如果用一种比喻形容法律人在创业团队中的角色会是什么？
宣娴律师：
我觉得既要有远见，又要做好守护者。比如在法律科技公司，法务既要懂法律、做合规，控制风险，又要具备战略思维。很难用一种动物概括，也许是“远见的鹰”加上“耕耘的牛马”。应具备商业思维，平衡风险与前进的步伐。
明旻：
请问您在工作之余会有哪一些爱好或者习惯帮助您保持一个高效的状态？
宣娴律师：
嗯，运动，我之前会玩很多的户外，划船、攀岩、滑雪等等都会有。如果是说不出去的话，那么我基本上每天都会去普拉提教室，我去上课。对，这个还是很重要，你保持身材也是保持心情，保持好心情你才有更好的状态去投入工作、去见人，你会更自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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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明旻
前期准备：千崇
文案：千崇
排版：千崇
音频：千崇&一帆
审核：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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