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光石法学苑
发布日期：2026年04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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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律师人数已突破 80 万大关，伴随数字攀升的，是行业内肉眼可见的内卷与律师的普遍焦虑。然而，恐慌与纠结并不能解决生存问题。在这个加速前进、风云变幻的时代，律师、律所究竟该如何破局？
带着这些问题，近期「大鱼和他的朋友们」系列播客，邀请到华东政法大学前律师学院院长、现任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全国董事局主席兼上海办公室主任丁绍宽老师对谈。从执教 20 多年的行业旁观者，到执业律师，再到 56 岁亲自掌舵律所发展，他从自身多元视角出发，为青年律师成长与律所发展开出了「良方」：对于个人，「靠谱」是不变的核心；对于组织，「服务优于管理」是发展的王道。
”
文｜余朋铭 新则创始人
2025 年，司法部官方发布，我国已有超 80 万名律师，但这不会是人数的最高点。
随着律师人数的快速攀升，我们这两年也看到律师群体、尤其是年轻律师肉眼可见的焦虑，这些焦虑包括但不限于选什么业务方向、进什么样的律所、要不要做自媒体等等。有些焦虑甚至发展得近乎成为行业恐慌，但恐慌本身不解决任何问题。
脚下的路到底该怎么走？有没有什么还没过时的经验？我们希望从那些已经做出成绩的律师的来时路上，找到一些答案。
带着这些问题，我最近又和一位大前辈聊了聊 —— 丁绍宽老师 ，现任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全国董事局主席兼上海办公室主任，他曾在华东政法大学当了 20 多年的老师， 52 岁时选择从高校出来做专职律师； 56 岁，在一般人准备退休、颐养天年的年纪，他又跳出舒适圈，掌舵法德东恒上海办公室。丁老师从一个法律行业 20 多年的旁观者，转身亲自下场，验证自己对律师职业、律所发展的想法。
拥有多重视角的丁老师，对年轻法律人的发展，和律所的发展，都开出了自己的良方。下面我就想和你具体聊聊丁老师给的答案。
01
青年律师比选好赛道重要一百倍的，是「靠谱」
年轻法律人往往爱纠结于选赛道的问题，做刑事还是民商事，做诉讼还是做非诉？纠结来纠结去，时间浪费了，案子也没接到，人反而更焦虑了。
丁老师不否认选方向、选赛道的重要性，但他认为，有一件事比这重要一百倍，那就是 做个靠谱的人 。
如果你不想靠家里补贴、想靠做律师养活自己，那就先有什么活 就 干什么活。但这过程中，有一条底线：你经手的每一件事，交付质量必须经得起推敲 ，客户体验必须良好 。 “ 干一个砸一个，就走不长远。 年轻人能给自己贴上一个办事靠谱的标签，你就 可能 超越了 90% 的 同龄 律师。 ”
这不是鸡汤，丁老师做了 20 多年老师，看过那么多学生从校园走进职场。那些在职业马拉松中最终跑到前列的人，虽然起点各不相同，但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就是别人提起他来，第一反应是 “ 这人办事靠谱 ” 。
靠谱不是一个态度标签，而是一整套行为体系。比如，你 是否养成守时守信的习惯， 跟客户的 响应与反馈 及不及时， 跟客户沟通是否流畅， 能不能让客户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合伙人交给你的活儿，做出来的质量过不过关；有没有主动补位的意识，告诉别人 “ 我最近有空，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可以搭把手 ” ，等等。这些听起来不难，但现实是，大多数年轻人都做不到。
特别是年轻人一开始案子少、标的额低，很容易计较收入。接到力所不及的案子，可能也不愿意和资深律师合作、分成，或者有律师带着办案的时候，对分成斤斤计较。
对此，丁老师特别要对年轻律师说一句： 在刚开始的 2 到 3 年内，不要怕被合伙人拿了大头，没有哪个律师刚开始办案就能拿大头的，即使案源是你的也不太可能。
因为刚开始办案子时，年轻律师往往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者只是略知一二，自己心里还忐忑不安的。这时候，最重要的是跟别人去学、去长本事。你不能只看到自己干了很多活、很辛苦，还待遇低，还得看到合伙人带你也很辛苦，着急上火、操不完的心。
少拿的分成是你教的学费，但每一次靠谱的交付都是在积累口碑。当身边的人开始用 “ 这人办事靠谱 ” 来介绍你的时候，你的拐点也就到来了。如果你总是在意这个案子应该分给我一万，怎么只分给我八千？天天算小账，没有人愿意带你、跟你合作，自己长不了本事，才是最大的损失。
02
积极主动，让你的靠谱被看见
说到这，可能有年轻律师又要说：我挺靠谱的，但没案子、没机会，靠谱给谁看？
没案源就焦虑，焦虑就躺平，躺平就更没案源 —— 很多人就困在这个循环里。丁老师说： “ 年轻人如果仅仅因为没有案源而陷入焦虑，说要躺平，那永远躺不来业务机会。 ”
靠谱是基础，但靠谱还需要被看见。没案源的时候，恰恰是你最该主动出击的时候，主动创造场景，让别人发现你的靠谱。
丁老师举了几个简单可行的例子。比如律所要去街道做公益法律咨询，需要人去。第一次，你主动报名参加了，第二次，别人都不做声，你还报名参加，第三次还是你。 “ 只要去三次，你在我的观感里面就不一样了。 ” 一个律所主任会因为这个年轻人愿意干暂时不赚钱的事、积极主动 投身公益 而对他 产生 认可 ，一般而言，律所主任 也不会老让这样的人去当免费劳动力，年底评优的时候、有能赚钱的活儿需要找人帮忙的时候，自然会优先想到他，机会不就这么来了吗？
同样的道理，你可能来自某某地方，虽然不是商会会员，但是可以主动联系 当地 商会，说有活动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可以去做志愿者。通过这样的机会，慢慢认识企业家、建立联系，让人家了解你能干什么。
如果你说这样的机会都没有，那么你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聪明的年轻律师会把兴趣爱好转化成拓展人脉的场景。丁老师爱打篮球，他以此为例，建议年轻人不要打完球、放松完就完了， 锻炼结束后 可以找个特色小店请大家简单吃点饭，告诉别人自己的情况， 包括职业和专长等， 不用花太多钱 ，就可很自然的宣传一下自己 。
具体来说：第一，你要告诉别人自己真实的困境；第二，你需要示弱，告诉别人你需要帮助；第三，你还要考虑怎么赢得别人的信任，能把案子放心交给你。
还有的律师不擅长社交、不擅长讲课，没案子的时候还能做什么？你可以搞研究、写文章、参与教材编写，在互联网时代，这些成果都可能被客户、同行搜索到，每一篇内容都可能成为机会的入口。
这些事虽然短期内不能直接产生收入，但每一次行动都在扩大你 “ 被看见 ” 的半径。信任 → 合作 / 机会 → 口碑 → 更多信任 —— 这个飞轮转起来了，职业发展的路径才能跑通。
03
律所发展，「服务优于管理」才是长远之道
丁老师作为一位老师、前辈律师，从他的视角出发，看到的年轻法律人如果是这样的状态，也许会更好。那么对于发展中的律所而言，丁老师也在自己的视角里，形成了不一样的判断。
对于律所管理，虽然他进入法德东恒上海办公室刚刚三个月，但是他作为行业的观察者，甚至是局中人，已经有二十多年的时间。早在丁老师担任华政律师学院院长的时候，就开始和全国各地著名的律所主任、合伙人、律师有大量、深入地接触。
直到 56 岁，机会来了，法德东恒邀请他掌舵上海办公室，从无到有参与建设。简单来说，他的核心主张就是一句话： “ 律所服务要优于管理。 ”
律所想要发展好，管理是需要的，但应该限定在一个明确的边界范围内，比如律师执业的规范性、风险防范、财务合规 等 。律所不该管得太多、管得太死、手伸得太长。
丁老师根据自己的观察，觉得很多法律人当初都有多种选择，进体制、到公司做法务、进高校做研究等等，但有一部分人很坚定地选择做律师，他有可能就是希望 能自由一点， 没有太多的束缚，同时还怀揣着对公平正义的理想和追求。所以，如果律所管得太多，有可能就背离了律师的想法。
同时，作为律所主任、管理者，自身应该更有服务意识。如果管理者太在意自己的管理身份，总是想要展示自己的权威，那律所一定不会走得长远。律所在一些时候，需要灵魂人物 ，需要灵魂人物关键时刻 站出来、顶起来，这时管理者义不容辞，但除了这种担当之外，律所 更多时候 需要弱化一些管理，加强一些沟通。
“ 律所管理者对于年轻律师、合伙人多支持、多宣传 、多引导 ，在财务允许的范围内，多给青年律师一些培训学习的机会， 多搭一些接触客户的平台， 可能是大家更需要的。 ”
律所管理的范围被界定在不违规、经得起合规的推敲、经得起职业伦理的推敲就可以了，更多的是服务律师。
04
事业、待遇、感情，将律所服务真正落到实处
那服务怎么落到实处？丁老师也讲了讲自己正在规划和正在践行的事。 “ 任何一家单位招人，无非是 事业留人、待遇留人、感情留人 。 ”
在事业和待遇上，怎么能吸引人、留住人，首先就是得弄清楚青年律师和合伙人在乎什么。
比如，丁老师观察到，年轻律师因为还在艰难的爬坡期，选择律所时更在意的是节省成本问题，所以他们就想，能不能给青年律师提供一些优惠政策，尽量解决他们的现实困境，加入律所前两年免工位费、分阶段规划创收要求和对应提成待遇等等。
而合伙人更在意的是加入一家律所，能不能把业务、团队做得更大、更强 ，让事业更上层楼 。对此，丁老师会和每一个引进的律师深度沟通，评估他们过去的创收水准、执业口碑、公益投入等等，给他们贴标签、再创造机会推出去。
对此，丁老师仅举了一个例子。他作为 曾经的 华政十佳教师，在讲课上自然是有着丰富的经验，而律师面向客户 沟通案情 、做 法律 讲座，本质上也是讲课。所以法德东恒上海办公室特意留出一大块前厅空地，能容纳七八十人 ，定期 举办交流活动。丁老师自己会带头去问商会的企业家们有哪些法律困惑，举办公益讲座、法律问诊，给各个专业领域的律师提供展示自己的舞台。
律师去讲课前，丁老师还会亲自审课件、看 PPT 、约律师到 进行 试讲，从内容到表达到具体用哪个案例，帮律师 逐一 改进、把关。仅仅这一点，对很多律所主任来说，就是不可想象的成本投入。但丁老师觉得， 给律师 赋能不是吸引人才时候的一句空头支票，必须是 结合有效举措 实打实的 跟进 落实。
在情感上，律所则需要有文化建设， 有凝聚力工程， 给律师创造归属感。丁老师提到自己之前因为喜欢篮球，组建了 律所 篮球队， 定期训练，积极 参加律协的篮球比赛。 “ 大家在工作之外有共同的兴趣爱好，通过这些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 当律师觉得自己属于一个有温度的共同体，也许在提成比例上少分一点，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了。
当律所成为一个大家庭一样的状态，律师个人职业发展，也不再仅仅是个人的事。丁老师也会和青年律师沟通，听取他对未来的职业设想、建议他如何进一步提升。 “ 要形成一个 ‘ 有事情大家一起想办法 ’ 的文化氛围。 ”
当然，法德东恒作为一家以江苏、上海双总部发展进军上海的区域规模所，在起步上不可回避和上海本土强所的差距。但也正因这样的定位，丁老师把上海办公室比作 “ 特区” ，要把过去不敢试、没试过的制度，在合理评估风险之后在这里先试先行，用机制和服务缩小差距。
05
长期主义，是法律人永恒的竞争力
在对谈的最后，我还请丁老师试图总结了一下，能够最终胜出的律师该具备的三个品质，和三个该避开的坑。
丁老师总结道：一个人要有韧劲、有较强的抗挫折能力，让人家觉得你靠谱，同时对得到过的帮助心怀感恩；反之，很难控制住情绪、凡事斤斤计较、风险意识薄弱的人，往往走不远。
这段总结放在律所、律师身上都是适用的。回看丁老师对年轻律师的看法，和他在律所管理上的思考与实践，其实都在践行这一套底层逻辑： 在一个人人追逐短期目标和利益的时代里，真诚、靠谱、长期主义，是永恒的竞争力。
对律师个人，重要的不是你选对了什么赛道、踩中了什么风口、一次拿到了多高的提成，而是你经手的每一件事、接触的每一个客户和同行，都能换来一句 “ 靠谱 ” 的好评；对律所组织，重要的不是规模冲到了多少人、制度和层级有多严密、管理者站不站得住 C 位，而是你有没有真正帮律师提升了能力、增加了机会、获得了发展 ，往更高处来说，你有没有对行业发展做出了贡献 。
无论律师还是律所，追逐某一项指标不是最终的目的，表面指标也从来都构不成壁垒。不论个人还是组织，最终能胜出的从来不是跑得最快的那个 ，也未必是体量最大的那个 ，而是交付最踏实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