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杭州律协
发布日期：2025年09月13日
应事务所要求，在此分享我这些年来带徒弟的一些方法。说来惭愧，虽带出些不错的苗子，却从未系统总结过。此番提笔，既是对过往经验的梳理，亦盼能与诸位律师同仁交流共勉。
我始终认为，一位律师的成长和带教，就是一场漫长的“匠心传承”。它不止于知识的灌输，更是关于职业信念、思维方式与处事之道的浸润和熏陶。这个过程，我将其凝结归纳为“三步”，即 “选对人、育好人、护航人” 。
作者丨柴善明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然传道须遇良材，授业需得可塑之器。寻觅那位有缘的“徒弟”，我始终心怀敬畏，不敢怠慢。我的选人方法，在于“多维考察，重在潜质”。
1.依托平台，完成筛选
首先我会在事务所的人才库中选择，这相当于借助组织完成第一次筛选。但我个人的选人维度会更丰富一些，除了基本的文凭、成绩，还会综合考虑其细分专业方向，以及能否与现有团队律师形成互补与融合。
2.首通电话，闻声识人
面试徒弟前的第一个电话必须我亲自打。通话中往往能听出许多内容。比如其口头表达是否流畅、普通话是否标准、沟通中是否有耐心和诚意（这往往意味着他是否对律师职业充满渴望，能否在律师道路上长远发展）、交谈是否礼貌等等。这些通话中透露出来的细节都是书面材料无法给予的鲜活印象。
3.字迹映心，笔力显功
选择徒弟前，我会要求其提交两篇文章。 一篇“心意文”以及一篇“专业文”。
一篇“心意文”：即布置手写一篇不限字数的文章，并明确时限（一般3日内提交），内容需涵盖：为何选择杭州？为何选择律师行业？为何选择六和所？为何选择师从我？自己有何明显优缺点？录用后有何规划？手写能见其字、更见其心，同时文章的内容也能看出其效率与诚意，判断出是否能长期坚持做律师。
一篇“专业文”：即布置一篇经济法方向的命题小论文，同样要求手写，并明确时限（一般3日内提交）。此举重在考察其专业功底、逻辑思维、文字表达能力及专注度，还有效率和诚意（如诚意和专业水平不足，则提交的往往会比较简单）。
4.一面相见，综合定夺
在通过上述初筛、电话和文章的初步考察后，我会进行现场交流。我自己面谈时，会着重观察他/她是否具备做律师的气质与潜力，面谈中必做几件事：
（1）清晰说明律师助理工作的复合性（法律、行政、秘书工作兼而有之）。
（2）阐明两种关系：单位与员工的契约关系（守时守信，做到基本底线）、师傅与徒弟的传承关系（以学本事为目的，不畏付出与艰辛），我更加主张和强调师徒传承关系。
（3）围绕其提交的两篇文章深入提问交流。
（4）三个脑筋急转弯类型题目的书面测试（15分钟），观察其反应力与逻辑思维能力，一般我要求答对两个及以上。
5.坦诚相告，互不隐瞒
经过上述层层筛选，当我初步认可后，会大致介绍薪资待遇、工作模式和培养方案，确保双方预期一致。
综上所述，我特别看重学生是否具备做律师的“潜质”，其他条件可以放宽。通过上述一系列的“选人”流程后，若我认为可行，便会推荐进入事务所正式人事流程，由事务所按程序进行HR谈话、笔试、面试、体检，审核通过后入职。
徒弟进门后，培养便是核心。我的育人方法是 “搭建平台、倾囊相授、有序管理、悉心培养” 。
搭建平台：
1.全局视野，参与管理
我通常会让徒弟知晓我做的所有法律业务（包括与其他律师的合作项目），并每周跟踪更新。这使徒弟几乎能参与所有案件与项目，极大拓宽视野，并潜移默化地培养其组织和领导能力。
2.法律咨询，实战练兵
如接到事务所转接的一些电话法律咨询，我常会引导至徒弟办公室的座机，由徒弟来回答。这是锻炼其待人接物、法律分析和沟通能力的最佳机会。遇疑难杂症，师徒再一起商量。
3.全程参与，复盘总结
接案子/项目的过程我会让徒弟全程参与，包括电话沟通、价格谈判、权利和义务设定、实际开庭/会议和办案各环节等。从潜在客户的第一次接触开始，就让徒弟尽可能的介入、了解，哪怕一个电话，也尽可能让徒弟参与，学习沟通技巧，跟踪具体案件。案件/项目结束后，团队必会集体复盘，总结办理过程中的闪光点和失误点，以便以后更好的为客户服务。
4.模拟法庭，多维淬炼
我经办的较大案件，开庭前必开模拟法庭，一般开三次庭，让徒弟分别扮演法官、原告代理人、被告代理人，从不同角度熟悉案件情况，撰写起诉状（答辩状）、各方举证质证意见和代理词、归纳争议焦点，草拟判决书，列出各种法庭调解思路与方案，真正做到“知己知彼”，不打无准备之仗 。
5.博采众长，跨界学习
我会创造机会让徒弟与所内不同律师合作，学习各家之长，融会贯通，形成自己的办案风格。告知徒弟所内各合作律师都是师傅，同理我也把所内律师助理当作自己徒弟来指导，因为所有的助手都是所里选拔来的优秀苗子，是全所的未来。
6.双A 岗制，实战培养
在处理一般案件及非诉项目时，采用师徒同为A岗的协作模式。初期由师傅主导对接客户、法官及各方人员；待徒弟逐步熟悉业务流程与关键节点后，师傅可有计划地让徒弟在部分环节独立对接，赋予其主导实战的机会。在此过程中，师傅需在后方通过情景模拟、反复训练等方式进行强化指导，并对徒弟的工作进行密切跟踪与监督，确保风险可控，并最终对工作成果负全责。此举旨在让徒弟在实战中快速成长，同时严格保障服务质量和客户利益。
7.让台捧角，创造机会
在合适的场合，我会将亮相的机会主动让给徒弟，因为他/她更需要被看见，被推广，被认可，更需要出镜的机会。
8.徒弟学生，互学互进
由于我兼任浙江大学法学院和华东政法大学实务导师，年年都带有若干法学研究生，利用这一优势，让徒弟与学生互相学习，互相帮助，理论与实际交融，这种双向激发，让他们同龄人之间能够不断学习，不断提高，达到各自成长。
9.署名加持，铺路搭桥
代理合同中，我都会尽量写上徒弟的姓名。这不仅仅是可以直接上法庭辩论，更是为他/她积累业绩，独立执业后方便其接案或招投标业务时使用。所以，徒弟一旦自己独立执业，代理过的大标的案件就有好几十个。记得有一个骨干律师对我徒弟不无羡慕地表示：“你一独立执业，标的超亿元的案件就做了好几十个，而我做了10来年律师还在争取首个上亿元大案”。这些大标的案件业绩对开拓案源是很有好处的，这就需要师傅在前期就预判并帮助徒弟规划。
10.组织学习，赋能展示
我会定期举行团队律师学习会议，尽量让徒弟负责组织、主持和主讲，给他/她有更多学习、展示和锻炼的机会。
11.协会活动，多多参与
我鼓励徒弟多参与各级律师协会的业务委员会，与同行多交流学习，并尽量能够任职。我有机会都会让徒弟争取，这样的话，既为行业服务，提高知名度，也锻炼了能力。我的徒弟在学徒期间，基本上都担任过省市律师协会专业委员会的职务，如副秘书长、秘书长助理、秘书等职，有这样的经历，以后参与各级律师协会的业务委员会就有一定的基础。
12.鼓励融入，广泛交流
我鼓励徒弟积极参与所内外各项活动，利用吃午饭时间与同事、同行互动、交流，快速融入法律职业圈子。
13.参与社团，争取案源
多参与家乡商会、行业协会、专业学会、学校同学会，提高知名度，增加人脉，扩大业务来源。
倾囊相授：
14.学习讨论，徒弟优先
在团队学习或业务讨论时，都是要求按照徒弟、律师、合伙人的顺序按资历由浅至深发表观点，让徒弟能够在资深律师发表观点前有机会说出自己的想法，能够培养徒弟的独立思考能力。强调徒弟要有批判性思维，不能一味地听取，要敢于说出自己的想法。培养徒弟学会独立思考以及批判性思维，并提高其表达和专业能力。
15.电话沟通，充分准备
我会要求徒弟在与当事人、法官通话前，想好各种可能情况，提前准备，以达到最佳效果。电话前，我常要求徒弟先笑一下，放松心情，保持良好心态后再打电话，以便感染对方。
16.文书起草，反复磨砺
我出具的所有法律文书，均由徒弟起草第一稿，然后与团队主办律师反复修改论证后再由我最终定稿，这是训练法律写作能力的核心环节。我不允许徒弟直接套用旧版，只能借鉴。我告诉他/她要假设没有原来的文本的情况下，思考如何搭建框架出具文书。如给企业发行债券出具的《法律意见书》，第一稿就要求徒弟必须根据有关规定自行起草法律意见书。只有经过自己深入思考搭建逻辑体系，并钻研相关法律法规后，才有可能形成高质量的文书。起草文书时考虑问题要从宏观到微观，再从微观到宏观，点面结合，这样内容就完善了。
17.笔耕不辍，勤学勤写
每办一个诉讼案件或非诉项目，在总结的同时，我都会结合业务引导徒弟写文章，目前已经写了好多微信推文，也发表了SCI文章若干，省、市律师协会论文得奖若干。发表文章时，我尽量都把徒弟放第一作者，助力徒弟以后评职称和发展业务时用。
18.日读一案，积微成著
我要求徒弟每日精读一个最高人民法院或我指定的生效案例，并提炼争议焦点和心得体会，持续拓宽知识面，汲取实战经验。我每天评阅，对症下药，提出意见。
19.命题研究，促其成长
结合办案过程中遇到的法律问题，我会时常抛出一些新课题、新领域，让徒弟去学习、去研究，促他/她不断学习、汲取新的知识。律师行业就是一个不断更新知识，连做梦都在学习的阳光行业。
20.换位思考，洞察人心
站在对方立场看问题是我经常对徒弟说的一句话。律师工作本质上是一场深度的专业沟通与运用，不仅需要精通法律条文，更需要具备“换位思考，洞察人心”的能力。这意味着律师不能仅仅站在自身或委托人的立场，而应主动尝试理解案件中其他各方（如法官、我方当事人、对方当事人、第三人等）的处境、动机、顾虑和真实需求，唯有如此，才能做好律师。
有序管理：
21.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我要求徒弟严格遵守单位规章制度，我通常会要求徒弟提前半小时到岗，整理办公室、梳理准备当日工作，并以此培养职业习惯，让他明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本事是做出来的”。
22.弹性管理，张弛有度
徒弟入职后我会明确告知，若有私事，可按规定请假，通常情况下平时下班即可回家，客户如真的有急事或特别需要加班的事项，回家一样可以做。目的是让徒弟思想上放松、心灵上自由，做到张弛有度，从而在需要工作时能更专注地投入工作。
23.师徒有别，亦师亦友
工作期间，我强调师徒身份，互相之间需要保持一定距离感与威严感。我建议徒弟称呼“师傅”、“律师”、“老师”而非“老板”、“老总”或“领导”， 谦虚与尊重是有效传授的前提。徒弟若不谦虚，师傅便不敢倾囊相授；想学真本事，态度必须谦虚。 而工作之余，我则主张可轻松互动，开开玩笑，吃吃饭，喝喝酒，共同多参与事务所举行的文体艺术活动，营造“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良好氛围。
24.明确规划，细化计划
我会要求徒弟每日写工作日记（今日事情、明日计划、今日失误），每周写周记，每周一例会，每月写月记，每月团队例会，年终写总结并开年会，每次我都会点评。这是管理和锻炼的好方法。各种记录都设置有“失误”一栏，就像读书时的纠错本，让徒弟时时总结失误，吸取教训，以免以后犯同样错误。
25.鼓励为主，批评有方
我在育人过程中坚持“鼓励为主，批评为辅”。批评尽量在小范围内进行，照顾到徒弟的面子；鼓励则可在大范围公开进行，提高积极性，增强信心，扩大影响力。
26.充分授权，担当兜底
在工作中，我对徒弟充分授权，允许其试错。坚持“徒弟在前，师傅在后”的原则，成绩归徒弟，失误怨师傅。唯有如此，徒弟才能放下包袱，撸起袖子加油干，最终能站在师傅的肩膀上茁壮成长。
悉心培养：
27.感恩怀德，力行致远
要让徒弟明白，对师傅怀有感恩之心，不仅仅是道德层面的要求，更是其自身健康成长与律师专业得以真正传承的内在基础。师傅所传授的，不仅是律师专业的法律技术，更是为人处世的智慧与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徒弟们每年所写的节日问候和“吾爱吾师”这类文章，表明他们已深刻理解感恩之义。要感恩国家，感恩六和，感恩同事，感恩师傅。
28.定期谈心，规划未来
我经常与徒弟谈心，交流思想，一同制定短期、中期和长期的规划，帮助他厘清目标，分步实施，努力前行，坚定信心。
29.设置障碍，磨炼意志
我会有意识地在徒弟的成长道路上设置一些需要付出巨大努力才能克服的障碍， 其根本目的不是为难他，而是通过这种“挫折教育”帮助其锤炼心性，提升能力，积累智慧，从而更好地应对未来工作和生活中的各种挑战。
30.树立目标，不忘初心
我会告知徒弟，我们的初心是追求美好的生活，而事业是支撑美好生活的基础。成家立业是我经常和徒弟强调的事情。告知徒弟做律师要学会在工作中生活，在生活中工作。尽力帮助徒弟们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
“传帮带”绝非仅限于执业初期，独立执业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此时的支持同样重要。
徒弟独立执业后，我仍会一如既往地关心、爱护和帮助他/她，在他/她需要时提供建议和实际支持。持续关心徒弟业务发展情况，情绪高涨时提示徒弟稳重，情绪低落时给他/她信心。在徒弟业务、案源压力大时，我会和他一起共同寻找突破口，个案合作或引荐合作，保障徒弟的稳步发展。我会告知徒弟，发展业务是硬道理，但合法合规、风险防范同样重要，既要追逐梦想，也要敬畏红线。唯有控制风险，才能走得更远。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要远航还得靠徒弟自己。但我会一直秉承师徒情谊，持续关怀，长久助力，告知徒弟视野要开阔，格局要宏大，胸怀要宽广。
总而言之，我认为带徒弟的本质，是一场倾注心血的“匠心传承”。方法多种多样，但核心在于是否有真心培养的意愿，是否愿意倾囊相授，是否敢于放手，并用真诚和担当去托举徒弟的成长。
看到徒弟们个个独当一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是我作为师傅最大的欣慰，由衷感谢徒弟们的努力和成就。
愿我们共同努力，为行业培养更多优秀的法律人才，让法治精神薪火相传！
柴善明
六和所高级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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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善明律师是六和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一级律师，并具备金融经济师资格，华东政法大学法学学士，浙江大学经济学研究生。
柴律师在社会多个领域担任重要职务，包括最高人民检察院民事行政专家咨询网咨询专家、中国银行业协会专家库法律专家、浙江省律师协会第三届金融与保险业务委员会主任、首届建筑与房地产业务委员会秘书长，同时担任浙江大学光华法学院实务导师、华东政法大学学生职业发展导师、浙江工业大学MBA校外导师。此外，他也是浙江省《民法典》讲师团成员、浙江省（杭州市）银行保险业人民调解委员会委员、浙江省工商联合会律师顾问团成员，以及衢商总会副会长、杭州衢州商会监事长、杭州市江山商会名誉会长等十余项社会职务。
柴善明律师曾在中国人民银行浙江省分行及总行工作十年，在经济金融法律领域具备深厚的理论基础与丰富的实务经验，尤其擅长银行、保险、证券、信托等领域的诉讼与非诉讼业务，熟悉金融监管政策与程序。他曾为中国人民银行浙江省分行、国家外汇管理局浙江分局、浙江省及杭州市银行保险业协会、中国某某银行浙江省分行等三十余家金融机构，以及浙江某某集团有限公司等三十多家知名企业提供法律服务。
因其专业贡献突出，柴善明律师被浙江省律师协会评为“先进个人”和《民法典》宣讲“先进个人”，并获得论文优秀奖，还曾被浙江省省级机关工委评为优秀团干部。
杭州律协 转载发布
来源丨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
